理智上,她明白陸戰驍的立場。
打擊“蝮蛇”,抓捕陳硯書,是他身為軍人的職責,是關乎邊境安全、國家利益的大事。
可情感上那冰冷的算計,精準的拿捏,以及對她行動的默許和利用,像一盆冰水,將她心底那點關于坦誠和信任的微弱火苗,澆得只剩嗆人的青煙。
他們之間,從什么時候起,已經需要這樣相互計算、相互試探了?
是她一次次隱瞞過去開始?
還是他從一開始,就無法完全信任她這個身份敏感的“麻煩”?
不知不覺,橫亙在他們中間的,成了猜忌隱瞞,各自為營的算計,身不由己的利用
陳硯書被捕,“蝮蛇”在境內的這條重要線索暫時被掐斷。
以那個組織的謹慎和梁家人的多疑,此刻必定陷入混亂與猜忌之中,帶她回家的行動很可能會暫時放緩。
她必須抓住這個間隙,去查清二十六年前發生在圣盧克醫學中心的那場“開胸探查術”的真相。
那道疤痕之下,到底隱藏著什么?
梁世恒究竟在她身上留下了怎樣的“標記”,讓她成為那把開啟“財富”的“鑰匙”?
但是要解開二十六年前的秘密,僅僅依靠姜禾舒從網絡上獲取的碎片信息遠遠不夠。
那個被列為“絕密”的手術記錄,必然封存在大洋彼岸那家私立醫院的深處。
她需要親自去圣盧克醫學中心一趟,去那個她人生最初的轉折點。
但現在陳硯書剛剛被捕,她與“蝮蛇”的關聯嫌疑未消,陸戰驍對她的“關注”只會有增無減。
以她現在的身份和處境,想瞞天過海出國,無異于天方夜譚。
不過沈靜姝心中有了其他的打算。
第一次從陳硯書口中聽到“圣盧克醫學中心”這個名字時,她就覺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后來想了好久,她終于想起來,一次閑聊中,任清雪提起過她在國外進修的那幾年。
她說,為了深入了解當時最前沿的神經修復技術,她曾通過導師的關系,在幾家頂尖的私立醫療機構做過短期的訪問學者和臨床觀摩。
其中一家,好像就叫圣盧克。
當時任清雪還感慨過那里管理的嚴格和設備的先進,以及某些涉及富豪政要的醫療服務的絕對保密性。
現在任清雪在研究院工作,如果由她出面,以學術交流的名義,為自己爭取一個前往圣盧克醫學中心進行“短期學習”的機會
或許并非完全沒有可能。
研究院系統內的涉外學術活動,雖然審批嚴格,但渠道是現成的,理由也正當。
這遠比她以個人身份申請出國更具操作性。
至于陸戰驍
她該如何面對他?
裝作若無其事,暗中進行調查?
還是索性攤牌,告訴他一切?
前者,意味著更深的欺騙,將他們之間本就脆弱的紐帶推向徹底斷裂的邊緣。
后者
她幾乎能預見他的反應,強硬地阻止,將她置于更嚴密的“保護”。
他會用最“正確”的理由,將她牢牢鎖在安全的籠子里,直到梁家的威脅“被解決”。
她不怕他的憤怒,卻怕他那種冷靜的、不容置疑的“為你好”。
沈靜姝站在窗前,手腳冰涼,心亂如麻。
她閉上眼,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的天空,墨黑中漸漸透出一絲灰藍,遙遠的天際線開始模糊地顯現。
長夜將盡,黎明將至。
她的路,卻好像看不到盡頭。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