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了!她認出云舟了!”
任母激動地捂住嘴哭出聲來,任父也老淚縱橫,連連點頭。
林母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色。
任清雪猛地抬起頭,看向妹妹,又猛地看向林云舟,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悲喜。
她往后退了退,好讓林云舟能夠完全出現在任清蕾面前。
林云舟看著后退的任清雪,心中一緊,只得順著任清雪的姿勢往前站了站。
他看著任清蕾那雙終于有了微弱的光亮、看著自己的眼睛,聲音低沉,
“清蕾,是我。”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回應,確認了眼前人的“真實”,任清蕾那只瘦弱蒼白的手顫抖著向上抬起,指尖無意識地向著林云舟的方向蜷縮,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林云舟伸手輕輕握住了那只冰涼無力的小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她纖細的手指,不敢用力,只傳遞著穩定的暖意。
他努力扯動嘴角,對任清蕾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醒了就好。慢慢來,不著急。”
任清蕾的指尖在他掌心動了動,空洞的眼神似乎因為掌心的溫度而稍微安定了一些。
這一幕落在任清雪眼里,卻讓她的心蒙上一層霧霾。
妹妹醒了,這難道不是她日夜祈求的奇跡嗎?
她應該高興,應該狂喜,應該像父母那樣喜極而泣。
可為什么心底深處,除了洶涌的欣慰和激動,還夾雜著一絲難以明的酸澀和發堵的感覺?
看著妹妹只認出了林云舟,對林云舟產生的依賴和信任不亞于出事前,心底那絲難受,就像潛伏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勒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難。
病房里,所有人都圍在床邊,低聲說著鼓勵的話,氣氛溫馨而充滿希望。
任清雪卻覺得這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她悄悄地轉過身走向門口,只想暫時離開一會兒,透一口氣。
一直站在一旁的沈靜姝將任清雪所有細微的表情和動作都看在眼里。
她心中了然,無聲地嘆了口氣。
作為醫生,她為任清蕾的蘇醒感到無比欣慰;作為朋友,她更心疼任清雪此刻復雜難的心境。
她輕聲對任父任母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后也悄然退出了病房,跟上了任清雪有些踉蹌的腳步。
醫院住院部后面有一個小小的中式庭院,中間建著一座古雅的涼亭。
初春的傍晚,風中還帶著寒意,亭子周圍幾株梅花已謝,吐出嫩綠的新芽。
任清雪沒有走遠,只是靠在涼亭的柱子上,仰頭看著天色,背影單薄而落寞。
沈靜姝走到她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她站著。
過了一會兒,任清雪才像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輕聲開口,卻沒有看沈靜姝,
“靜姝謝謝你。謝謝你讓清蕾醒過來。”
“這是我該做的。”
沈靜姝的聲音溫和堅定,
“清蕾能夠醒過來,是她自己的生命力頑強,也是你們家人從未放棄的結果。我只是做了醫生該做的事。”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