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
陸戰驍想起很久以前,在風陵渡,沈靜姝也曾這樣帶著委屈問他,為什么總是對她冷著臉,說話刻薄。
那時他只覺得荒謬,明明是她先將他視為洪水猛獸,處處防備,拒人千里,卻反過來倒打一耙。
如今,這顛倒黑白的本領,倒是一點沒變。
明明是她一次次將他推開,是她帶著孩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是她不要他的。
陸戰驍喉結滾動,壓下喉嚨口的哽塞,聲音低沉,
“沈靜姝,你顛倒黑白的本領,倒是一點兒都沒變。”
他的話讓沈靜姝身體微微一顫,淚水涌得更兇,
“陸戰驍,我和你我不想毀了你我已經臟了可是,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放手呢”
最后一句話,更像是對著她自己說的。
陸戰驍眉頭緊鎖,這些破碎的話,讓他心中的疑云幾乎要破膛而出。
“沈靜姝!你把話說清楚!什么叫做你會毀了我?到底發生了什么?”
沈靜姝沒有回答。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原本蒼白的臉頰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額頭上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陸戰驍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猛地蹲下身,伸手探向她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她在發燒,看這樣子,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剛才那些話,更像是高燒下的囈語。
所有質問和怒火,在這一刻都被一種更強烈的心疼徹底覆蓋。
“沈靜姝?”
陸戰驍心頭一緊,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伸手想要扶住她搖晃的身體。
沈靜姝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觸碰,本能地想要躲閃,卻因為脫力而軟軟地倒向一邊,被他一把攬住。
入手是滾燙的溫度和單薄衣衫下清晰的骨骼輪廓,輕得讓他心驚。
這半個月,她到底是怎么熬過來的?
陸戰驍將她打橫抱起,那輕盈的重量讓他胸口悶痛。
他抱著她,快步走進閣樓,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上。
看著她蒼白脆弱的臉龐,陸戰驍無奈地嘆了口氣,低沉的聲音最終化成一聲嘆息般的低語,融入到異國他鄉冰冷的空氣中,
“沈靜姝我到底該拿你怎么辦”
陸戰驍囑咐平平看好妹妹和媽媽后,便立刻出門尋找醫生。
九十年代初的圖爾庫,華人并不多,他憑著記憶中來的路上偶然瞥見的一塊略顯陳舊的中文招牌,幾經詢問,終于在一個僻靜的街角找到了一家小小的華人診所。
診所里是一位年約四十的華人女醫生。
醫生跟著陸戰驍回到閣樓,仔細為沈靜姝檢查了一番,又仔細問了她的身體狀況。
“她這是本身底子就虛,加上勞累過度,心緒不寧,外感風寒,這才一下子爆發出來,燒得這么厲害。”
醫生沉吟道,接著又問,
“這位先生,你剛才提到舊疾,是指什么?”
陸戰驍回想起之前她痛到昏厥時,醫生提過的診斷,說道,
“好像叫‘月子病’。”
“月子病?”
醫生推了推眼鏡,神色嚴肅了些,
“這病根要是不除,身體就很難真正好起來,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容易倒下。”
“醫生,請問月子病是怎么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