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日換藥,陸戰驍要么沉默不語,要么緊閉雙眼休息,沈靜姝看在眼里,只當他是傷痛折磨,精神不濟,沒有力氣回應。
她輕輕嘆了口氣,不再試圖交流,轉而開始給他換藥。
清創、上藥、覆蓋新的無菌敷料、重新纏繞繃帶整個過程中,陸戰驍緊閉雙眼,身體始終緊繃。
終于,繃帶重新固定穩妥。沈靜姝直起身,輕輕舒了口氣,目光習慣性地落在他冷硬的側臉上。
“藥記得按時吃。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按鈴。”
回應她的,依舊是一陣沉默。
沈靜姝輕嘆口氣,端著托盤離開了病房。
門輕輕合上,陸戰驍才緩緩睜開眼,眼底翻涌著復雜難辨的情緒。
他無聲地動了動身體,牽扯到背后的傷口,他卻只是更緊地蹙起眉,心頭被那日復一日、鍥而不舍卻又不得其法的“關心”所攪起的悶火弄得煩躁不堪。
三天后的下午,陽光正好。
沈靜姝正準備去藥房清點物資,護士站的小劉叫住了她。
“沈醫生,陳隊長說有東西要交給你,讓你有空過去一趟。”
硯書哥找她?是有什么事嗎?
她點點頭:“好,我這就去。”
沈靜姝推開陳硯書所在的病房,臉帶笑意。
“硯書哥,你找我?這兩天感覺怎么樣?”
陳硯書靠在床頭,額角貼著紗布,手臂被夾板固定,但精神不錯。
見到沈靜姝,他鏡片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笑容溫暖:“好多了,王主任說骨頭長得挺穩。”
他目光轉向床頭柜上一個小布包,正是沈靜姝那天遺落在鷹嘴巖附近的那個。
他目光轉向床頭柜上一個小布包,正是沈靜姝那天遺落在鷹嘴巖附近的那個。
“喏,”陳硯書用沒受傷的手拿起包,遞向沈靜姝,眼神溫和帶著一絲珍重,“那天我們被送回來,擔架抬得急,你的包沒來得及給你。”
沈靜姝的目光落在那個熟悉的小布包上,心頭一驚。
她沒想到,在那樣混亂緊急的情況下,陳硯書竟然還能護著這個包!
沈靜姝伸出雙手接過布包,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灰白色的花蕊石完好無損地包裹在牛皮紙里。
“硯書哥,謝謝你!我還以為丟在路上了呢!”
她拿起一塊石頭,語氣里帶著失而復得的慶幸,“這可是止血化瘀的好東西,炮制好了,能頂大用場!”
陳硯書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眼神更加柔軟,
“傻丫頭,命都差點搭進去,還惦記著這幾塊石頭。”
“這石頭可是寶貝,入藥后能多救好多人!你看這塊,成色多好!記得小時候你教我認礦石,我總把方解石和石英搞混,氣得你直跳腳”她晃了晃手中的石頭,笑容明媚,
提起童年趣事,陳硯書也忍俊不禁,“可不是!我記得為了哄你,我把我爸珍藏的礦物圖冊都偷出來給你看了,結果被你用蠟筆在上面畫了個大王八,害我挨了好一頓揍!”
“哎呀!誰知道陳伯伯下手那么重啊?”沈靜姝捂嘴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兒,“那后來呢?圖冊怎么樣了?”
“還能怎樣?我拿著橡皮擦,躲在被窩里擦了大半夜,皮都擦破了才勉強弄干凈”
陳硯書無奈地攤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兩人沉浸在久別重逢的回憶里,無憂無慮的時光讓戈壁的風沙都變得鮮活。
走廊另一端,陸戰驍正扶著墻壁,嘗試著緩慢地挪動腳步進行復健。
走廊盡頭的笑聲和對話,毫無預兆地充斥著陸戰驍的耳膜!他的腳步猛地頓住,身體瞬間僵直。支撐著墻壁的手猛地收緊,牽扯到后背的傷口,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撕裂劇痛!
他眼前陣陣發黑,高大的身軀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幾乎要脫力栽倒。
“老陸?”
林云舟察覺到他的異樣,急忙撐住他,心中了然,故意提高了音量,
“怎么了?是不是傷口疼得厲害?扯著了?”
話音未落,陳硯書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沈靜姝臉上還帶著和陳硯書說笑時未褪去的笑意,手里拿著裝著花蕊石的小布包,腳步輕快地走了出來。
她一抬頭,便看見了臉色慘白、冷汗淋漓卻緊緊盯著她的陸戰驍!
他眼中翻涌著風暴和憤怒!
沈靜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看到他慘白的臉色和額角的冷汗,她心頭一緊,抬步就要朝他沖過去:“陸戰驍!你傷口”
陸戰驍別開了臉,動作帶著拒絕。
“林云舟,扶我回去!”
他甚至沒有再看沈靜姝一眼,仿佛她只是空氣。
沈靜姝的腳步硬生生頓在原地,伸出去的手也僵在半空。
他這副樣子又是在生哪門子氣?
林云舟半扛著陸戰驍沉重的身體,目光飛快地在沈靜姝困惑不解的臉上和陸戰驍幾乎要噴火卻又死死壓抑住的側臉上掃了個來回,心里哀嚎:
這兩個傻子!一個不知道對方為什么生氣,一個醋壇子都打翻八百回了還在這兒死扛!
沈靜姝看著陸戰驍又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只覺得一股的憋屈和煩躁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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