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看沈靜姝,而是轉向旁邊早已看傻眼的王副連長,聲音恢復了命令式的平穩:“訓練繼續!由王副連長組織!”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朝著衛生所的方向走去。
沈靜姝胸口堵著的那股氣這才緩緩吐出,她深吸一口氣,無視周圍士兵們各異的目光,跟上了那個沉默的背影。
回到衛生所,氣氛壓抑。
沈靜姝一不發地準備好器械和藥品。陸戰驍坐在病床邊沿,背對著她,自己動手解開了軍裝外套的扣子,動作因為牽動傷口而顯得有些遲緩笨拙。
沈靜姝戴上手套,小心地開始拆解被血痂黏連的舊繃帶。
傷口徹底暴露出來,縫合線邊緣紅腫發亮,有幾處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線腳崩開,皮肉再次微微翻卷,新鮮的血液正從那里緩慢滲出。
沈靜姝倒抽一口冷氣,果然如她所想,裂開了。
她抿緊唇,用碘伏棉球仔細清理傷口周圍的血污,可消毒水刺激傷口的銳痛還是讓陸戰驍的身體猛地一顫。
“忍著點。”沈靜姝的聲音很低,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
陸戰驍沒有回應,只是繃直脊背。
重新清理、上藥、包扎。整個過程,兩人都沉默著。狹小的病房里只剩下器械輕微的碰撞聲、棉球擦拭傷口的窸窣聲,以及兩人的呼吸聲。
“好了。按時吃藥,絕對不能再劇烈活動!再裂開,神仙也救不了你這胳膊!”
沈靜姝的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帶著醫生對不聽話病人的惱火。
陸戰驍沒有回頭,只是極低地“嗯”了一聲。
沈靜姝收拾好藥盤,轉身準備離開,膝蓋處傳來的痛痛讓她腳步一頓,抬手按了按傷處。
“你的膝蓋還沒好?”
身后,陸戰驍的聲音帶著生硬。
“如果我的病人都能乖乖聽話養傷,少折騰點,或許我的傷就能好得快些。”
她的目光坦蕩,直直地盯著這個不聽話的病人。
陸戰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答一句“知道了!”便拿起床頭的書看了起來。
沈靜姝不再多,端起藥盤,走出了病房。
病房內恢復了寂靜。
陸戰驍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板上,那句“乖乖聽話養傷”讓他心中煩躁。
接下來的幾天,陸戰驍成了風陵渡邊防團衛生所的一大奇景。
往日里傷沒好利索就恨不得長在訓練場上的“陸閻王”,竟然真的老老實實待在病房里,最多只在衛生所的小院子里慢走幾圈活動筋骨。
他處理文件、聽匯報、看報紙,唯獨不提下訓練場的事。
任清雪端著藥盤走進病房,看到陸戰驍正靠在床頭看后勤申請報告,驚訝得差點把藥盤扔地上。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陸大團長,您這是轉性了?居然真能忍住不去訓練場?王副連長他們剛才還在打賭,說你撐不過今天上午呢!”
陸戰驍面無表情地放下報告,聲音平板無波:“少廢話。部隊運轉正常,用不著我時時刻刻盯著。養傷也是任務。”
任清雪熟練地拆開繃帶,檢查傷口,恢復得確實比預想中好。
“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以前就是被炮彈皮削掉塊肉,你也得拄著拐杖去靶場吼兩嗓子才舒坦!這回這么老實”
她頓了頓,眼神瞟向門外,笑容里帶著濃濃的八卦味:“我看啊,能治得了你這頭倔驢的,也就咱們的沈醫生了。嘖嘖,真是一物降一物。”
陸戰驍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眉頭狠狠一擰,“任清雪!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讓你去炊事班幫廚一個月!”
“行行行,我閉嘴!我換藥!”
任清雪立刻舉手投降,但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
陸戰驍不再理她,重新拿起那份枯燥的報告,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沈靜姝那句“乖乖聽話養傷”,還有她按著膝蓋時強忍疼痛的側影。
一股莫名的煩躁和別扭交織著升騰起來。
這個女人,果然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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