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聽話養傷
下午,任清雪端著搪瓷藥盤走進衛生所的配藥間,沈靜姝正低頭仔細核對藥品清單。
“喏,靜姝!”任清雪的聲音清亮干脆,她把藥盤往沈靜姝面前的小桌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陸閻王的藥,該換了。”任清雪下巴朝藥盤點了點,里面整齊碼著消毒紗布、碘伏、鑷子和幾支注射用的青霉素。
她的目光在沈靜姝臉上飛快地打了個轉,杏眼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他脾氣太臭,我這幾天又得去下面連隊巡診,思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適。畢竟,”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笑容變得意味深長,“他的傷你處理起來最‘順手’。”
最后兩個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帶著調侃。
沈靜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看著任清雪大方地將陸戰驍交給自己,她不禁懷疑,陸大團長該不會是單相思吧!
沈靜姝沒有反駁,只淡淡應了聲:“知道了,清雪姐。”
陸戰驍的病房在衛生所走廊盡頭,算是這里條件最好的一間。
推開虛掩的門,里面空無一人。病床上,被子疊成了棱角分明的豆腐塊,床單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人不見了。
沈靜姝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
她放下藥盤,幾乎是跑著沖出衛生所,不顧膝蓋的刺痛,朝著訓練場的方向奔去。
戈壁灘的風沙像鞭子抽打在臉上。遠遠地,訓練場上的喧囂聲和口令聲便鉆入耳中。沙塵彌漫中,一群士兵正在練習低姿匍匐前進。
沈靜姝目光掃過,瞬間就鎖定了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高大身影。
他站在隊列側前方,脊背挺得筆直,大聲地給士兵做示范動作,肩臂隨著講解用力地揮動。
“動作要快!身子壓低!把你們吃奶的勁兒都給我使出來!當敵人的子彈是棉花糖嗎?”
他的聲音嘶啞,卻依舊帶著刺穿風沙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著他示范性地一個利落有力的側身臥倒動作,沈靜姝清晰地看到,他左肩后那深綠色的軍裝布料上,迅速洇開了一小片刺目的、不斷擴大的暗紅色!
血!傷口絕對裂開了!
一股混合著憤怒、焦急的揪心感猛地沖上沈靜姝的頭頂。
她沖進訓練場,吼道,“陸戰驍!”
所有匍匐在地的士兵都愕然抬頭,看向這個突然闖入、對著團長怒吼的醫生。
陸戰驍的動作也僵住了。
他緩緩從沙地上撐起身,側過頭,汗水混著沙粒,順著他臉頰滾落。
他看清來人后,眉頭緊皺,眼神凌厲,帶著訓練被打斷的不悅。
“誰讓你來這兒的?回去!”他的聲音冷硬,帶著命令的口吻。
沈靜姝根本不理他的呵斥,幾步沖到他的面前。
她仰著頭,因為憤怒和狂奔,喘著粗氣,指著他的肩膀,聲音里帶著嚴厲斥責,
“你想廢了這條胳膊嗎?陸戰驍!傷口深到見骨,感染還沒消下去!高燒剛退,身體還是虛的!醫囑上寫的是靜養!靜養你懂不懂!”
她一口氣吼完,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
士兵們連大氣都不敢出,驚疑不定地看著這位平日里溫婉沉靜的沈醫生,此刻像只被徹底激怒的母獅,對著閻王的陸團長咆哮。
陸戰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當著全連戰士的面,被一個女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斥責,這對他而簡直是奇恥大辱!
“沈靜姝!注意你的身份!這里是訓練場!”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壓得極低。
“我的身份是醫生!我的職責就是管住那些不遵醫囑、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的病人!陸團長現在是我的病人!要么你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回衛生所換藥!要么——我立刻打報告給師部衛生處,申請強制醫療干預!陸團長,你自己選!”
“你——!”陸戰驍被她強硬的態度頂得氣血翻涌,肩背的傷口傳來的痛感又提醒著他沈靜姝所非虛。
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的臉色因為激動而漲紅,鼻尖上還沾著沙塵,那雙清亮的眼睛里燃燒著憤怒和關切。
周圍的空氣凝固了,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團長的爆發。
陸戰驍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怒火被一股無奈壓下。
他沒有再看沈靜姝,而是轉向旁邊早已看傻眼的王副連長,聲音恢復了命令式的平穩:“訓練繼續!由王副連長組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