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大的、混合著驚喜、懊悔和尖銳痛楚的情緒,如同海嘯般瞬間將他淹沒。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美好的畫面
夕陽下,他,藍嵐,還有他們虎頭虎腦的兒子小龍,活潑可愛的女兒小鳳,一家四口手牽著手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孩子也許會興奮地纏著他講部隊的故事,也許會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的趣事
那是他午夜夢回渴望了無數次,卻又不敢宣之于口的尋常煙火。
可是
他低頭看著腳邊這個打好的行李包,看著自己這身隨時準備出發的行頭。
這個消息來得是不是太遲了點?
命令已經下達,集合時間刻不容緩。
開弓沒有回頭箭。
軍令如山,這四個字早已刻進了他的骨血里。
后悔!
從未有過的后悔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想到,她來接孩子的時候面對他時,會因為不知道怎么安排他而為難。
就想著找個借口躲出去,而這個借口最好就是出任務。
他好后悔自己為什么不等等?
為什么要接下這個任務?
為什么不再多等一天?哪怕只是多等一個下午!如果他早知道
如果他早知道她會有這樣的打算
可惜沒有如果。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起。
胸腔里翻江倒海,一種強烈的沖動讓他幾乎想要立刻沖出去,告訴上級他去不了!
他有家,有孩子,有有她在家等著!
但他不能。
他的身份,他的職責,他曾經發過的誓,都不允許他這么做。
那種根植于軍人天性的紀律感和使命感,與此刻洶涌澎湃的父愛和對家庭團聚的渴望,在他內心激烈地廝殺、沖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喉嚨干得發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過了好半晌,他才用一種極度壓抑后、帶著明顯沙啞和顫抖的嗓音,艱難地開口:
“對對不起”這三個字重若千鈞,“我我不知道你今天來接我們,任務已經定了”
他不敢看藍嵐的眼睛,怕從里面看到失望,看到他已經承受不起的冷漠。
藍嵐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心里那點殘存的、不切實際的幻想,終于徹底熄滅了。
她轉過身,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落寞和失望。
“沒關系,”
她語氣平淡。
“任務要緊。”
這輕飄飄的五個字,卻像針一樣扎在林墨州心上。
他寧愿她罵他,責怪他,也好過這樣冷漠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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