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契丹守兵三萬,皆是契丹精銳鐵騎,輔以五千重甲步兵、八千弓弩手,糧草充足,軍械精良,乃是燕云十六州中最難攻取的城池,也是契丹在西南的最后一道屏障。
兩日疾行,宋軍抵達云州城外,此時八萬大軍經應州、寰州兩戰,僅傷亡一千八百余人,士氣依舊高昂。
折克行立于中軍大旗之下,望著這座巍峨矗立的云州城,面色沉凝如水。
他知此戰絕非應州、寰州可比,必是一場浴血拼殺的慘烈之戰,亦是收復三州的收官之戰。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卻比應州、寰州兩戰更為凄厲,震徹天地,連云州城頭的涼風都似被震得凝滯。
折克行定下三面攻城、一面留白之策:折可大領三萬軍士猛攻東門,折可壯領兩萬軍士強攻南門,折可適領一萬五千軍士直撲西門,留北門不圍,看似給契丹守兵一條突圍之路,實則令折可久領斥候營設下埋伏,以待潰軍。
折彥質領五千預備隊,駐守中軍大營,隨時馳援三方城頭,傷藥、云梯、撞城錘皆已備好,每一刻都緊盯戰局,不敢有絲毫懈怠。
東門之下,宋軍云梯一架接著一架,密密麻麻,如蟻附墻。
云梯之上,士卒們腰間系著繩索,即便墜落,也妄圖抓住繩索掙扎起身,再戰城頭,沒有一人退縮,沒有一人哀嚎,唯有奮勇向前的吶喊。
城頭契丹弓弩手萬箭齊發,箭矢密集如暴雨,宋軍士卒攀至半途,紛紛中箭墜落,尸體順著云梯滑落,墜入護城河。
箭矢不僅穿透士卒的甲胄,更有甚者,一箭穿透兩人,鮮血順著云梯流淌,在梯腳積成水洼,踩上去泥濘濕滑,卻擋不住宋軍士卒前進的腳步。
不多時,護城河水面便飄滿了尸體,清澈的河水被鮮血染成暗紅,腥味彌漫四野。
有士卒被箭矢穿透胸膛,依舊死死抓住云梯扶手,為身后的弟兄爭取喘息之機,有盾手身中數箭,盾牌早已布滿箭孔,卻始終不肯倒下,死死護住后面的長槍手。
還有年輕的折家旁系將領折彥青,雖未列入主將之列,卻也攀至城頭,與契丹士卒拼殺,身中三刀,依舊死死抱住一名契丹將領,一同墜入城下,同歸于盡。
南門之處,契丹重甲步兵列陣城頭,長刀劈落,一根根云梯被攔腰砍斷。
契丹士卒身披重甲,刀槍難入,宋軍士卒便棄槍用刀,劈砍其甲胄縫隙,哪怕被重甲士卒的長刀劈中,也必拼盡全力,帶走一名契丹士卒,以命換命。
宋軍士卒前赴后繼,倒下一批,又有一批義無反顧地沖上來,慘叫聲、廝殺聲、號角聲、兵刃相撞之聲,交織在一起,響徹云霄,久久不散。
折可壯登頂城頭之后,無人能擋,長刀劈得卷了刃,便棄刀用拳,一拳砸斷契丹士卒的鼻梁,一把擰斷其脖頸,渾身浴血,周身堆滿了契丹士卒的尸體,儼然一副戰神模樣。
西門方向,折可適率軍巧用撞城錘,一次次撞擊城門,城門之上的鐵釘紛紛脫落,墻面震出裂紋。
撞城錘之上,綁著宋軍士卒的鎧甲,用以抵擋城頭箭矢,每一次撞擊,都有士卒被城頭箭矢射中,倒在撞城錘旁,身后的士卒即刻補位,死死扶住撞城錘,繼續撞擊,絕不間斷。
契丹守兵拼命往城門后堆砌石塊,宋軍則頂著箭矢,奮力撞擊,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士卒的吶喊與傷亡。
折可適親自執掌撞城錘的韁繩,手臂青筋暴起,即便肩頭中箭,也未曾松開雙手,高聲呼喊著撞擊的節拍,引領士卒們奮勇發力,一聲一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折克行立于后方高處,手中緊握折家傳世鐵槍,面色凝重,雙目緊緊盯著城頭戰局。
他看著麾下士卒一個個墜落,折家子弟血染城頭,心中雖痛,卻依舊咬牙堅守,手中的鐵槍握得愈發緊實,咯吱作響,卻未有過半分撤軍的念頭。
眼見士卒傷亡漸多,他周身的殺氣愈發濃烈,卻始終未曾下令撤軍,云州不破,燕云西南三州不算真正收復,燕王之命未完,折家將士之責未畢,漢家故土未能盡數收回,他便絕無撤軍之理。
每逢一處戰事吃緊,他便揮鞭示意,令預備隊火速馳援,語氣沉凝,字字千鈞:「死守進攻,寸步不退!折家兒郎,寧死也要下城!」
折家年輕將領們,個個身先士卒,奮勇爭先。
折可大左臂中箭,箭矢穿透甲胄,鮮血浸透衣衫,他卻一把折斷箭桿,依舊手持丈八鐵槍,高聲呼喊,指揮士卒攻城。
他不顧箭傷劇痛,一次次率軍沖鋒,麾下軍士見主將如此悍勇,士氣愈發高漲,哪怕傷亡慘重,也依舊死死咬住城頭守兵,不肯退讓。
折彥文雖然身為參軍,不肯居于后方,親自率軍運送傷藥,往來于陣前與糧草營之間,數次身陷險境,皆憑折家武學功底化險為夷。
他每到一處,都親自為傷兵包扎傷口,安撫士卒軍心,哪怕身上濺滿鮮血,也依舊神色沉穩,有條不紊地調度傷藥與預備隊,為攻城之戰筑牢后方根基。
折可壯額頭被城頭石塊砸中,血流滿面,遮住雙眼,他卻抹一把臉上鮮血,持刀攀至城頭,與契丹士卒浴血廝殺,寸步不退。
他一刀劈斷契丹士卒的長矛,又一刀刺穿其胸膛,渾身浴血,如地獄而來的戰神,折家其余人等,亦各守其職,拼盡全力,不負軍令。
折可良在北門埋伏,見契丹潰軍突圍,即刻下令出擊,箭矢齊發,潰軍紛紛倒地,不愿投降者,盡數斬殺,無一漏網。
北門之處,箭矢如雨,契丹潰軍哭爹喊娘,要么棄械投降,要么被當場斬殺,尸橫遍野,沒有一人能沖破折可良的埋伏防線,盡數淪為刀下亡魂。
激戰從黎明一直打到日暮,夕陽西下,余暉灑在云州城頭,將城墻染成一片血紅。
契丹守將眼見宋軍悍不畏死,麾下士卒傷亡過半,北門突圍之路又被埋伏,心中早已徹底崩潰。
日暮時分,東門城頭的契丹玄鳥旗轟然墜落,宋軍士卒見狀,士氣大振,齊聲高呼,趁勢攀至城頭,長刀劈落,契丹守兵紛紛潰散。
緊接著,南門、西門相繼被破,宋軍旌旗插上云州城頭,獵獵隨風作響。
入城之后,廝殺并未即刻停止,殘余千余契丹精銳退守將軍府,負隅頑抗,誓與城池共存亡。
折克行令折可大率軍圍攻將軍府,一番浴血拼殺,直至深夜,殘余契丹守兵才盡數投降,守將自刎身亡。
將軍府之內,廝殺慘烈,庭院之中,堆滿了雙方士卒的尸體,鮮血染紅了庭院的青石板,梁柱之上,布滿了兵刃劈砍的痕跡,直至守將自刎,這場持續了一日的廝殺,才終于漸漸平息。
此番云州之戰,慘烈至極,宋軍傷亡三千五百余人,加上應州、寰州兩戰,八萬大軍總計傷亡五千三百余人,終是拿下了這座燕云重鎮。
這時云州城內,一片狼藉。
城頭布滿箭矢,墻面布滿兵刃劈砍的痕跡,街巷之上,散落著兵器、盔甲與尸體,傷兵的呻吟聲不絕于耳,空氣中彌漫著鮮血與煙火的味道。
折克行步入城內,目光掃過這片殘破的街巷,心中五味雜陳,這便是收復故土的代價,是折家將士大宋官軍用鮮血換來的功勛。
他傳令折彥質安撫城中百姓,打開契丹囤積的糧倉,分發糧食,征召城中醫者,救治受傷民眾。
折可適整頓契丹降卒,清點城中軍械、糧草等物資,嚴禁士卒欺凌降卒與百姓。
折可大、折可壯等人率軍駐守城池四面,加固城防,嚴防契丹援軍來襲,折可良清理戰場,收斂陣亡宋軍將士遺體,擇向陽之地厚葬,立碑刻名,以示緬懷。
折可存則領一千軍士,巡邏云州街巷,嚴防潰散的契丹士卒暗藏民間,作亂擾民,確保城中秩序,不留半點隱患。
次日清晨,云州城漸漸恢復了生機。
漢民們依舊抱著極深的半信半疑,有人悄悄走出家門,遠遠看著宋軍清理戰場,始終不敢上前半步。
少數百姓見宋軍收斂陣亡將士、救治傷員,無半分擾民之舉,才敢小心翼翼地送來清水干糧,但同之前兩州一樣,放下便轉身疾走,不敢有絲毫停留。
契丹降卒被鐵鏈鎖著,分批看管,隊列整齊,無人敢妄動。
有不甘臣服、妄圖反抗者,當場被斬殺,鮮血濺落街頭,震懾其余降卒,而甘愿順從者,低頭佇立,雙目低垂,心中全是畏懼。
無一人主動報名參軍,亦無降卒冒然請降,唯有戰場的慘狀,訴說著這場慘烈的廝殺。
折克行進入云州將軍府,端坐于主位之上,麾下諸將分列兩側,眾人皆是滿身血污,甲胄殘破,臉上帶著廝殺后的疲憊,但卻個個目光堅定,神色昂揚,此刻三州皆破,燕云西南全域收復,都心中歡呼雀躍,興奮無比。
此番出征,終是不負燕王趙倜之托,不負大宋朝廷之望,不負折家世代將門的忠誠,更不負天下百姓的期盼。
折克行這時抬手示意,命人取來筆墨紙硯,親自提筆。
他雖為武將,卻也寫得一手道勁楷書,筆鋒落紙,字字鏗鏘,一封奏捷信緩緩而成:
臣折克行,奉燕王令,率八萬河西精銳,揮師西南,征討應、寰、云三州。
歷時十二日,次第破城,應州速克,寰州逼降,云州浴血而取。全軍總計傷亡五千三百余人,無一人潰逃,無一人違令。今三州既定,百姓歸心,城防穩固,降卒歸編有序。臣已令諸將加固城防,安撫民生,謹遣使奏捷。愿聽燕王后續軍令,死守燕云故土,拒胡虜于國門之外,護大宋百姓安寧,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大宋燕王麾下折克行頓首。
信寫畢折克行仔細審閱一遍,落下印符,隨后命兩名親信斥候,快馬加鞭,火速送往燕京那一線的大軍之中,呈遞給趙倜復命。
做完這一切,他起身走到將軍府窗前,望向窗外漸漸明朗的云州城,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外面秋風依舊,卻吹不散收復故土的喜悅,更吹不散大宋將士的鋒芒。
折家世代守邊,抗胡虜,退敵寇,忠心朝堂,如今更是復故土,為大宋奪回了燕云三鎮,必然將會名垂青史,光映漢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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