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連續大捷
種師道與折克行同日出征,其為主帥,弟弟種師中為副帥,八萬西軍精銳裹挾一眾種家嫡系子弟與年輕將領出幽州北門,征伐燕京西北方向的蔚、新、武三州。
兩大將門,同日出師,折家向西南,種家向西北,雙線并行。
關洛種家乃是大儒種放一族,但并非種放的直系后代,而是其兄種昭衍一脈,種放本人不婚無子,種世衡為種昭衍之子、種放之侄,是種家將的核心開創者,但因種放無后,故從于其名下。
種師道乃種世衡之孫、種記之子,屬該支嫡系,名義上為種放之后,種世衡身為西北名將,深耕邊庭數十年,抗西夏、拒契丹,立下赫赫戰功,傳至種師道、種師中一代,更是將種家武學與治軍之道發揚光大,摩下種家西軍,皆是久經西北戰事的精銳之師。
此番出征,種師道攜種家一眾子侄,再加旁系年輕將領,個個皆是難得一見的青年才俊。
他令種友直、種友道、種友仁為先鋒,種彥崇、種彥崧掌斥候營,種彥暉、
種彥矩固守糧草營,個個身懷絕技,膽識過人,皆是對大宋忠心不二、馬革裹尸的悍勇之輩。
八萬西軍,披甲負弓,軍紀整肅,殺氣凜然。
出城里許,種師道立于中軍大旗之下,手持種家傳世長槍,目光掃過八萬將士,聲音沉凝如鐘,震徹幽州北門外的曠野:「我種家世代守邊,食大宋俸祿,盡武將天職,今日奉燕王軍令,揮師西北,征伐蔚、新、武三州!」
「此三州為燕云西北屏障,淪于契丹數百年有余,城中漢民久受胡虜欺凌,契丹守軍向來兇暴跋扈!」
「今日出征,我定三令:一不許擾民,二不許妄殺降卒之順從者,三不許臨陣脫逃!」
種師道槍尖直指西北天際,字字鏗鏘,擲地有聲,「蔚、新、武三州,必當次第拿下,以契丹敵寇之血,告慰種家先祖,告慰燕地漢民,告慰大宋江山!隨我出征!」
「出征!出征!收復故土,不負軍令!」
八萬將士齊聲領命,聲震云霄,腳下草地都為之震顫,長槍如林,旌旗獵獵,種家玄色大旗,裹秋日蕭風,朝著西北方向,緩緩前行。
路上曉行夜宿,軍紀森嚴,沿途不擅闖民宅,不妄取一草一木,日里疾行百里,三兩天后悄無聲息抵近蔚州城外五里之地。
種師道令大軍暫緩前行,擇高阜扎下營寨,全軍稍作歇息,養精蓄銳。
種友直領斥候營即刻出發,探查蔚州城防虛實,種師中則清點軍械糧草,排布攻城陣型,一場慘烈的攻城之戰,已然箭在弦上。
蔚州,古稱蔚蘿,始建于春秋時期,為代國封地,秦統一六國后,設蔚州郡,隸屬雁門郡管轄,漢承秦制,沿用蔚州建制,乃是北方重鎮,連通燕云與漠南的咽喉要道。
漢末天下大亂,蔚州先后被匈奴、鮮卑占據,直至隋代,才重新歸入中原王朝版圖。
唐貞觀年間,擴建城池,加固城防,成為抵御北方胡虜的前沿陣地,五代十國,石敬塘割讓燕云十六州,蔚州淪為契丹版圖。
契丹在此派駐精銳守兵,經營百年,將其打造成燕云西北的第一道堅固屏障,城中守兵七千,皆是契丹鐵騎旁支,輔以三千鄉兵,戰力雖不及云州精銳,卻也遠比應州守兵兇悍。
更關鍵的是,蔚州城墻依山而建,周長八里,城墻高三丈五尺,墻面夯土,堅硬程度遠超應州。
護城河寬一丈有余,水深八尺,城頭布滿弓弩手與滾木擂石,契丹守將耶律莫哥,乃是契丹皇室旁支,性情殘暴,摩下士卒多為亡命之徒,燕京城破時便立下誓,要與蔚州共存亡。
種友直探查歸來,躬身立于中軍大帳之下,雙手捧上草畫而就的城防圖:「大帥,蔚州城池嚴整,護城河水較深,城頭弓弩手密布,耶律莫哥麾下七千軍,分布守于四門。」
「其中西門最窄,卻是依山而建,易守難攻,東門最為開闊,乃是敵軍主力布防之地,北門與南門次之!」
種師道接過城防圖,目光緩緩掃過,指尖在東門位置輕輕一點,與種師中、
種友道等人略議數語,攻城之策已然定下。
「蔚州城防堅固,不可急攻,亦不可圍而不打。」
「種師中領三萬軍士,列陣東門,正面猛擊,牽制遼軍主力,燃放狼煙,虛張聲勢,讓對方誤以為我軍主力盡在東門。」
「種友直領兩萬軍士,繞道北門,架設浮橋,偷渡護城河,伺機登城,種友仁領兩萬軍士,突襲南門,專攻城頭薄弱之處。」
「種彥崇、種彥崧領一萬斥候營,巡弋四周,嚴防契丹援軍來襲,嚴禁敵軍突圍!」
「謹記大帥軍令!」諸將齊聲領命,躬身退下,各自去調度軍士,排布陣型。
蔚州城外,一時間號角聲四起,刀光劍影,殺氣彌漫,八萬種家西軍,已然做好了攻城準備。
隨后便聽一聲凄厲的鳴鏑劃破天際,蔚州攻城戰,轟然打響。
東門之下,種師中親自坐鎮,三萬軍士列陣整齊,盾牌手結成堅密盾陣,長槍手緊隨其后,弓弩手立于陣后,箭頭直指城頭。
隨著種師中一聲令下,弓弩手萬箭齊發,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城頭,叮叮當當之聲不絕于耳,城頭契丹軍兵紛紛舉盾格擋,卻依舊有不少士卒中箭倒地,慘叫之聲響徹城頭。
「沖!」種師中手持長刀,高聲呼喊,麾下軍士奮勇向前,盾陣穩步推進,一步步逼近護城河。
城頭契丹守兵見狀,即刻拋下滾木擂石,巨大的滾木從城頭墜落,砸在盾陣之上,盾牌瞬間碎裂,不少盾手中被滾木砸中,骨斷筋折,倒在血泊之中,哀嚎不止。
有一名叫做種小六的年輕士卒,不過十七歲,乃是種家旁系子弟,第一次隨軍出征,身形單薄,卻手握長槍,緊隨盾陣之后。
眼見身旁的同鄉士卒被滾木砸中,當場氣絕身亡,他眼中沒有畏懼,唯有悲憤,咬緊牙關,揮舞長槍,一槍射穿一名探身放箭的契丹士卒的咽喉。
可不等他喘息,一支契丹箭矢直直射來,穿透他的肩頭甲胄,鮮血瞬間浸透衣衫,種小六悶哼一聲,卻沒有倒下。
他咬牙一把拔出箭矢,依舊奮勇向前,高聲呼喊:「殺胡虜!復故土!絕不退縮!」
這般悍勇,感染了身旁的一眾士卒,將士們愈發奮勇,一次次沖向城頭,一次次被契丹軍擊退。
倒下一批,又有一批義無反顧地沖上來,東門之下,尸體堆積如山,鮮血順著地勢流淌,在陣前積成水洼,踩上去泥濘濕滑,卻擋不住種家西軍前進的腳步。
北門之處,種友直領兩萬軍士,架設浮橋,浮橋皆是用堅韌的樺木與鐵鏈制成,士卒們手腳麻利,不敢有絲毫懈怠,躲避城頭箭雨,不叫城頭契丹士卒打斷。
可就在浮橋即將架設完畢,第一批士卒將要強渡之時,城頭高聲呼喊起來。
「敵軍強渡!快放箭!報告將軍得知!」
隨著契丹兵卒的呼喊,城頭弓弩手箭矢如暴雨般射向浮橋,不少宋軍中箭墜落,掉入護城河,瞬間被河水吞沒。
種友直見狀,雙目赤紅,一聲令下:「弓弩手上!掩護弟兄們過橋,今日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拿下北門!」
麾下弓弩手即刻反擊,箭矢與城頭箭矢在空中相撞,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一名叫李敢的普通小兵,并非種家子弟,他手握弓弩,一箭一個,射殺城頭的契丹弓弩手,掩護前面軍兵過橋。
可就在這時,一支契丹重箭射來,直直射穿他的胸膛,李敢雙目圓睜,拼盡全力,將最后一支箭矢射向城頭,隨后轟然倒地,墜入護城河里,幾個起伏,尸身便被沖得無影無蹤。
正是這些小兵的悍勇,方才贏得了戰機,種友直率軍士順橋過了護城河,隨后跑至城邊云梯轉瞬架起。
士卒們攀梯而上,奮勇登城,與城頭契丹士卒浴血拼殺,刀光劍影之間,契丹士卒紛紛倒地,北門城頭的契丹旗幟,漸漸開始搖搖欲墜。
南門之處,種友仁領兩萬軍士,突襲之勢迅猛,契丹守兵猝不及防,被宋軍士卒殺得節節敗退。
城頭滾木擂石漸漸耗盡,弓弩手也傷亡過半,種友仁親自登城,手持長槍,一槍刺穿契丹南門守將的胸膛,麾下士卒見狀,士氣大振,齊聲高呼,紛紛登頂城頭,斬殺殘余契丹守兵。
中午時分,南門率先告破,宋軍旌旗插上南門城頭,緊接著北門種友直麾下士卒擊潰城頭守兵,北門也宣告奪下。
東門之處,耶律莫哥眼見南北兩門先后失守,麾下士卒傷亡過半,軍心徹底潰散,再也無心抵抗,也不想什么與城池共存亡之事,想要率軍突圍,卻被種師中麾下軍士奮力攔下。
一番拼殺之后,耶律莫哥被種師中一刀斬殺,殘余契丹士卒紛紛棄械投降。
蔚州城,一日之間就被宋軍拿下。
入城之后,種師道即刻傳下軍令,嚴禁士卒擾民,嚴禁隨意屠戮降卒。
但對于那些目露不服、出不遜的契丹降卒,則當場斬殺,懸首城頭立威,對于那些俯首帖耳、甘愿歸降者,暫行收押,嚴加看管,后續再作編配。
城中漢民,久居契丹治下,聽聞宋軍入城,盡數閉門閉戶,唯有少數人敢從門縫中悄悄窺探。
卻不敢多說一語,沒有歡欣雀躍,沒有焚香叩拜,唯有深入骨髓的膽怯與半信半疑。
他們不知道這支大宋軍隊能否守住城池,更不知道契丹會不會卷土重來。
種師道令種彥暉留一千五百軍士駐守蔚州,安撫百姓,清點物資,修補城防。
自己則與剩下的七萬多大軍歇息一夜,第二日清早揮師出關,直奔此次征伐的第二座城池,新州。
新州,古稱新平郡,始建于北魏年間,為北魏皇室避暑之地,北魏遷都平城后,新州成為連通平城與燕京的交通要道存在。
其地勢平坦,土壤肥沃,乃是燕云西北的糧倉之地。
隋代,新州擴建城池,隸屬雁門郡,唐貞觀年間,更名為新州,設節度使駐守,乃是北方重要的糧草集散地。
唐末天下大亂,新州被契丹趁亂奪取,此后百年,一直叫契丹傾力經營,契丹在此囤積大量糧草,派駐守兵八千,皆是契丹精銳步兵,輔以兩千鐵騎。
守將蕭撻凜,乃是契丹名將蕭惠之孫,智勇雙全,治軍嚴格,遠比耶律莫哥兇悍,更是深知新州乃是糧草重地,死守之心異常堅定。
不同于蔚州的依山而建,新州城池周長七里,城墻高三丈,墻面夯土摻石,雖不及蔚州堅固,卻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城池四周皆是開闊平原,無險可依,卻也無遮擋之物,宋軍攻城之時,只能正面強攻,無法繞道突襲,這也讓新州的攻城之戰,變得愈發慘烈。
兩日疾行,種家西軍抵達新州城外,此時八萬大軍經蔚州一戰,僅傷亡兩千一百余人,士氣依舊高昂。
種師道登崗望城,望著這座矗立在平原之上的糧草重鎮,面色沉凝如鐵。
他知新州乃契丹的糧草重地,蕭撻凜必定會死守,此戰絕非蔚州之戰可比,必有一場浴血慘烈廝殺。
這一戰更關乎后續征伐能否順利推進的關鍵之戰,拿下新州便能奪取契丹囤積的糧草,為征伐武州打下基礎。
「傳我軍令!」種師道手持長槍,沉聲下令。
「種師中領三萬五千軍士,攻擊東門,打造巨型撞城錘,全力撞擊城門,設法撕開敵軍防線。」
「種友直、種友道各領兩萬軍士,分列南北兩門,正面牽制敵軍守兵,嚴禁敵軍馳援東門。」
「種彥崇、種彥崧領五千斥候營,巡弋四周,嚴防契丹援軍來襲!」
諸將齊聲領命,各自調度軍士,排布陣型,新州城外,號角聲再次響起,殺氣比蔚州之戰更為濃烈。
午時三刻,攻城號角響亮,新州攻城戰,正式拉開帷幕。
東門之下,種師中親自執掌撞城錘的韁繩,這支撞城錘,乃是用千年樺木制成,重達千斤,周身綁著宋軍士卒的鎧甲,用以抵擋城頭箭矢。
三萬五千軍士,分成三隊,輪流推動撞城錘,一次次撞擊東門城門,城門之上的鐵釘紛紛脫落,墻面震出裂紋。
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士卒的吶喊與傷亡,每一次撞擊,都震得大地似在顫抖。
城頭蕭撻凜見狀,急令麾下弓弩手萬箭齊發,箭矢密集如暴雨,射向推動撞城錘的宋軍士卒。
不少士卒中箭倒地,身后的士卒即刻補位,死死扶住撞城錘,繼續撞擊,絕不間斷。
沒有一人退縮,沒有一人哀嚎,唯有奮勇向前的吶喊,唯有報仇雪恨的悲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