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入夏,曼陀山莊風光旖旎,莊上茶花品種繁多,五彩繽紛,嬌柔美麗。
花香隨風飄來,淡雅清甜,沁人心脾,令船上眾人心曠神怡。
慕容龍城立于船頭,神色之間露出一抹疑惑。
他道:“這島上種的什么花卉,香氣似有一些熟悉。”
趙倜道:“前輩,這處多為茶花,中原少見,來自大理。”
慕容龍城微微沉吟:“卻是想不起來了,可能我當年去過大理此地,或者有那處故人,才感覺似曾相識。”
趙倜道:“前輩百余年前縱橫天下,確有可能去過那邊,認識些人也不好說,大理茶花繁多,山野民戶,都有生長栽培。”
慕容龍城點頭:“時光悠悠,歲月輪轉,縱算曾有故人,其也無大周天斗轉星移這等功法,想來早便不在,化為一g黃土了。”
趙倜道:“前輩神功蓋世,壽載綿延,自然并非旁個能比,故人不見今時月,今月曾經照故人,此種事情確叫人感慨。”
慕容龍城輕嘆道:“話雖如此說,可墓下時光與真死又有何分別,那些年也大抵不好計入,若這般來看,老夫其實并不算多活了什么年景。”
趙倜道:“是前輩過謙了。”
慕容龍城搖了搖頭:“古今一瞬,蓋莫如是。”
這時船近小島,看風景愈發秀麗,岸邊水柳依依,隨風輕擺,荷葉田田,動人心弦,莊外茶樹紅粉繽紛,叫人不由自主陶醉。
趙倜道:“前輩,是直接進去,還是報一下家門?”
慕容龍城道:“既然都為江湖世家,哪怕結怨有仇,也勿須硬闖,若對方無理不睬,再直接進入不遲。”
趙倜道:“前輩大義,那逍遙子望塵莫及,此人平素無禮之至,哪里有前輩的胸襟氣魄。”
慕容龍城聞露出一抹微笑:“縱算利益相爭,打生打死,但既然站于高處,又怎能不顧名聲身份,落人口實于外。”
趙倜道:“前輩光明磊落,如明月高山,晚輩佩服,那晚輩喊話了。”
慕容龍城點頭,趙倜攏起雙手沖岸上高聲喊道:“呔,那逍遙子與李青蘿聽著,參合莊慕容復帶前輩挑戰,爾等還不趕快出來相迎,凈水灑道,俯首認罪,方才好饒爾等一條狗命。”
他聲音極大,運起內功,幾乎響徹云霄,籠罩整座小島,回音重重疊疊不斷。
慕容龍城看他一眼:“小輩,你功力雄渾至此,老夫像你這般年紀時,都似未達到。”
趙倜羞赧道:“晚輩不過虛張聲勢,哪能和前輩相比,若晚輩真有前輩本領,也不會一直被這曼陀山莊欺負,時刻逼迫想要趕離。”
慕容龍城緩緩搖頭:“你這般內力都不敵那人,就算老夫時代的江湖,此人也算絕頂高手了。”
趙倜眼光閃閃:“前輩,還當謹慎,休要留手,晚輩期待和前輩回去參合莊把酒歡。”
他話音落下,就看這時前方島上傳來腳步動靜,從莊內跑出幾十名黑衣侍女,個個手執長劍,閃爍光寒,李青蘿正在當間。
船只靠岸,趙倜先跳下去,瞧向過來眾人,伸手一指:“李青蘿,逍遙子何在?慕容復攜前輩過來報仇了!”
李青蘿聞不由一愣,瞅瞅趙倜,又瞅瞅船上正在走下的慕容龍城,咽中滾了滾,微微怔住。
趙倜皺眉,這李青蘿腦子有些不太好用,他此刻背對慕容龍城,示意道:“你還呆愣甚么?難道我參合莊慕容家就不能來此報仇嗎?還是你以為我慕容家不敢主動到你曼陀山莊?”
李青蘿這時方自緩神,雖然不知趙倜因何再下江南,扮做慕容復,但必然是有要事,即刻臉色陰沉,冷冷道:“慕容復,你來此做甚!”
趙倜道:“你們曼陀山莊這些年一直想將我慕容家趕出太湖,無所不用其極,實在欺人太甚,今日我家前輩歸來,尋你等討個說法,那逍遙子何在?”
李青蘿臉皮抽了抽:“慕容復,你要找我祖父?”
趙倜身子往旁閃過,將慕容龍城讓出,冷哼道:“我家前輩在此,叫逍遙子趕快出來送死,別躲在莊中不敢露面!”
李青蘿偷偷看了眼慕容龍城,心說這必然是位高手了,否則殿下不可能帶來。
可她轉念又想,自己祖父武功高可參天,殿下并沒有親眼看過,這老者雖然瞅著氣勢十足,但會是祖父的對手嗎?
若是打不過祖父,傷及殿下,可就不好了。
趙倜瞧她神色不定,似在猶豫,不由再次高聲,震徹島上:“逍遙子趕快出來送死!”
就聽島后一個聲音悠悠傳來:“何方宵小,是活得不耐煩了嗎?”
這聲音落下須頃,便看一個藍色身影,仿佛移形換位,從莊子中閃出,他每邁一步,便瞬間現身在前方,動作快得讓人根本捕捉不到絲毫痕跡。
趙倜眼皮不由跳了跳,好高深的輕功,這該便是逍遙子了。
他忙往后退到慕容龍城身邊,低聲道:“前輩,大敵來了。”
慕容龍城面無表情,微微點頭,只見一名藍衣中年文士,已經站于李青蘿之前。
這文士龍眉鳳目,面如冠玉,微有薄髯,神色之間無悲無喜,氣質恍恍惚惚,好似融入這座小島水天。
趙倜仔細打量逍遙子,這就是南唐后主李煜的嫡孫李正了。
當初李家宗室只有他一人走脫,太宗在位二十年遍尋不到,百載悠悠而過,此人卻依然逍遙世上。
慕容龍城和太祖乃為同一代人,李正則要低了兩代,但也有一百二十余歲了。
趙倜看他容貌卻不過四十幾許,心中確定必然是在不老長春谷中喝過了長春泉水,才葆有容顏不變。
但是卻有個疑問自他心中升起,他記憶中不老長春谷那眼泉水是有副作用的,喝了后雖然能夠永葆容顏,但卻不好再次出谷。
一旦出谷之后呆得半晌,便會開始“黑發就轉雪白、背駝身縮、滿臉皺紋,幾天之內就似乎老了一百歲,再過幾天就死了”。
而且從那谷內一但跑出來,想再尋回卻是極難,這也是最后段譽帶眾人前往傳說的山中走了一圈,思索之后,乘興而去,敗興而返,不再繼續尋找山谷的原因。
那逍遙子是怎么做到離開了不老長春谷,卻依然容顏不變,不老不死的呢?
這時就看逍遙子眼神掃過這邊,落于慕容龍城身上:“你等找死?”
他聽到了趙倜剛才的喊話,什么參合莊,什么慕容家,什么找自己報仇,雖然根本莫須有之事,但他又哪屑來詢問辯解。
在他面前一個不敬,就都要直接打死,就算是親孫女李青蘿,看著蠢笨,幾次都想直接拍死了事。
何況眼前這些人居然敢直呼其名,還說要殺了他,要他俯首認罪,才能保有狗命,他這一生之中,最恨的便是認罪這兩個字!
慕容龍城淡淡道:“逍遙子?”
逍遙子冷哼一聲:“好罕見的高手,不知是從哪座山的犄角旮旯,哪座枯墳野冢之內爬出來的!”
慕容龍城聞得枯墳野冢四字,面色寒下,本來獰惡茫然的雙重表情,此刻已經全被獰惡覆蓋,心中暗想,小輩說得不錯,果然是個無禮至極之徒。
“逍遙子,原本老夫不過只想教訓你一頓,你卻不想再活,這曼陀山莊,看來不留也罷。”
“教訓我一頓?”逍遙子聞冷冷一哂:“只怕你這腐朽殘喘之人,沒有這等本領!”
他話音一落,周身氣息瞬間凝如實質,一股無形罡氣洶涌而出,澎湃無儔,勢如山岳,簡直蘊含摧毀一切之力,無所不破,無所不滅,朝向前方卷來。
趙倜神色一變,道:“閃開!”
說完拉著阿朱朝一旁挪去,童貫、鳩摩智、周侗五六人紛紛使上全力,往遠處躲閃。
這罡氣撲面打向慕容龍城,慕容龍城背負雙手,動也不動。
那罡氣著身,仿佛颶風,吹得他衣袍劇烈響動,往后揚走,他銀發如雪,飛舞不停,立在罡氣之內,身子呼呼作響,卻未傷及分毫。
趙倜見狀雙眉挑挑,拉著阿朱又向旁邊退去數步。
“好一門移轉力道的武學,居然能夠無跡可循,可惜卻當不得什么大用!”逍遙子面無表情,淡淡說道。
慕容龍城忽然冷笑一聲:“你這武功,老夫似乎看過,也當不得什么作用!”
他說完背后手指微微顫動,就看數道指風竟然從身后而出,幾乎凝質成色,稍顯黑青,奔逸絕塵,四面八方,全往逍遙子射去。
參合指?參合指居然還能夠這般使用?趙倜在遠處不由眼睛瞇起,這得多雄厚內力才能支撐起這么多道指風點出?而且這指風黯烈深沉,符合慕容家當年所經參合陂之事,取其中的慘烈之意。
就看逍遙子一只大袖揮動,將身后李青蘿等人掃去一旁,另外只袖子在前面一抹,頓時一道罡氣仿佛山勢推出,與那參合指風碰在一起,發出“嗤嗤”澀耳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