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龍城身形晃動,滑行了無痕跡,逍遙子同樣向前,兩人霎時撞在一起,劇烈勁風仿佛爆炸一般,從地中間往兩旁蔓走。
那些青草地皮全部掀起倒卷揚飛,哪怕就是一根草棍,一個土塊,這時都蘊滿了勁氣,打中人身不死也即重傷。
兩人身影在勁氣中間看不分明,只有青藍兩色,是二人的衣袍色澤,糾纏一處,仿佛兩團耀眼光芒,翩若驚鴻,矯若游龍,碰撞不休。
趙倜目不轉睛看著這一切,兩人的招數實在是太快了,快到就算是他,也不能夠完完全全瞅得分明,至于旁邊童貫鳩摩智等人,甚至連十分之一的情景都看不完全。
就在這時,一個身形極快地從莊內掠出,顯然輕功不錯,趙倜轉頭瞧去,卻正是王語嫣。
就看王語嫣穿著一襲月白色羅裙,裙擺繡著細碎的淡藍色水仙花紋,輕紗披帛隨風輕搖,掠動仿若仙子凌波。
她見場中情景身形不由滯了一滯,隨后望到不遠處觀戰的趙倜,立刻再次動作,轉瞬便到了近前。
趙倜沖她輕輕點頭,她立刻驚覺,沒敢擅自開口,雙頰飛紅。
剛才莊后她聽到趙倜的喊話,初時一愣,隨后心中暗想這是殿下的聲音,但為何這般語?
逍遙子往莊前過來,叫她莫要離開,但她哪肯聽從,只覺得心中好似小鹿亂撞,既羞澀又有擔心。
羞澀已經幾月不見,不知趙倜再下江南,來到曼陀山莊,是不是過來瞧她。
擔心是趙倜喊的那些話語,必將激怒自家曾祖父,曾祖父武功究極天下,哪里有人會是對手,傷害到趙倜如何是好。
此刻見趙倜并沒有動手,站在遠處觀戰,眼神示意,剛才又那般語,其中必有緣故,就未開口,只是一雙妙目望向對方,難以移開。
趙倜掃了眼場內,卻是打得激烈,顯然慕容龍城和逍遙子二人武功相差并非懸殊,又都博學精深,內力幾乎無窮無盡,短時間根本難分勝負。
他往后再退卻數步,王語嫣見狀輕咬櫻唇跟上,到了近前,卻不知該如何稱呼。
趙倜顯然在隱瞞自家身份,就是封號姓名都不能叫出,不然破壞什么要事不說,弄不好還會有所危險。
“公子……”王語嫣輕輕道,之前路上想好的詞竟不知如何組織出口。
“王姑娘這段時間可好?”趙倜微微一笑。
“小女很好,勞煩公子惦念,就是之前不辭而別實在失禮,小女……”王語嫣微微低頭。
“此事無妨,來龍去脈我已知曉,東京姑娘便當自己家中,姑娘回江南已經著人敘說過原因,又寫信解釋,又有何失禮。”趙倜道。
王語嫣聞臉上愈發燒得滾燙,就是雪白的頸子都紅了起來,用力去看纖致鞋尖,卻影影綽綽也難看見,心中不停回蕩趙倜話語,想著對方說東京就當家中,那自是指的燕王府了,感覺心跳更加厲害。
趙倜笑笑又道:“姑娘安心學武,想什么時候回去都行,姑娘留下的物事都收拾得整整齊齊,府中人等誰都不會前去翻動。”
“公子,我……”王語嫣聞仰頭望向趙倜,絕美小臉歡喜之中有一絲迷惘嬌羞。
她從懷內取出一物,是只水藍色的荷包,銀線穿絲,上面繡鵜鶘圖案,此刻仿佛用了過往十幾年所有力氣,向前遞了過去:“公子,這是小女繡的,本來想在端午節之前派人給公子送去,現在,現在……”
“哦?”趙倜看著荷包,笑道:“是端午節給我的禮物嗎?”
他去接荷包,碰到王語嫣素手,對方微微一顫,他想了想,不由輕輕握住。
王語嫣如遭雷擊,身子不覺酥軟了半邊,腦中轟地一下滿是空白,心內亂呈紛紛。
趙倜只覺得對方的手滑膩嬌潤,一時不忍松開,就這樣輕輕握著,道:“王姑娘有心了。”
“里,里面還有我寫的一首小詩……”王語嫣看著趙倜眼睛,筆直雙腿緊緊并攏,鼓足勇氣說道。
趙倜點了點頭:“我回去慢慢觀看。”說完,他放開玉手,將荷包揣進了懷里。
王語嫣復低下頭,卻是再也不敢抬起。
這時慕容龍城和逍遙子打斗愈發激烈,絲毫沒有怠力模樣,趙倜轉身神色凝重,仔細看去。
就見慕容龍城身形如電疾速,手上激射參合指黑青色凌厲指勁,指風呼嘯不止,逼向逍遙子周身上下,身旁丈余全部封閉。
逍遙子神色冷淡,腳下踩動凌波微步,身形閃爍,重影疊疊般避開攻擊,參合指風擦身而過,擊在遠處假山之上,碎石飛濺,假山斷折。
逍遙子趁勢雙掌微曲成爪,運起無量海寶,掌心仿佛大海中最深漩渦,又似銀河內隱謐黑洞,一股無形巨大吸力,試圖將慕容龍城扯近。
慕容龍城銀發飛揚,臉上神色獰惡,雙手圈繞,隱隱青色光芒出現,這青光之中白曜閃爍,仿佛茫茫夜空無數星斗,正是大周天斗轉星移,立刻將逍遙子掌上的吸力扭曲變形,在兩人中間不停拉牽碰撞,發出駭耳之聲。
這兩股力量虛空碰撞,沉悶巨響,氣流肆虐,便是遠處的那些茶花樹都不停搖曳,花瓣墜落滿地。
逍遙子此時忽然施展出移形換位,瞬間化作數道殘影,從不同方向攻向慕容龍城。
慕容龍城換做另外一種武學,卻是一種掌法,只看他手緣邊處盡皆變成金黃,每打出一掌都似金沙彌漫,一道道掌風縱橫交錯,與逍遙子的殘影不停碰撞。
剎那之間,光輝閃爍,掌風勁氣四溢,兩人來來往往,難解難分,好如驚世之戰,讓觀看眾人臉上為之變色。
這時腳步錯動,兩個打進莊中,樹木傾倒,房舍坍塌,陣陣轟鳴不止,處處煙塵彌漫,一會凌空而擊,一會地上催動糾纏。
逍遙子無量海寶功力大開,居然連周遭的巨石大樹磚瓦,甚至池中流水都吸過來,那掌前黑洞,似乎無所不納,無所不容,大海無量,吞進萬物。
慕容龍城的大周天斗轉星移幾乎使得任何東西都難沾身,青光彌漫之間,仿佛自家立于星辰之外,周天之旁,冷眼看世間,滄海桑田,不傍一物。
李青蘿此刻心疼得要死,全打爛了,全打碎了,那可是她多年辛苦培育的茶花,都是名貴品種,還有這曼陀山莊的一草一木,房舍水榭,暗想兩個老東西怎不立刻同歸于盡,活著簡直就是禍害。
這時兩人從莊內又打過來,依舊勁氣叢生,絲毫不見半點匱乏,樹木紛紛折倒,卷得花枝漫空飛舞,未待落下,便絞成粉末。
就看兩人同時騰空而起,彼此硬生生對了三掌,接著互換了五指七拳十三爪,轟然落地,將地上震出兩處深深凹陷。
逍遙子驀地發出一聲清嘯,身子隨著勁氣清風而起,便如凌空虛駕,根本不見任何形似輕功的動作,卻隨風而動。
他一手無量海寶,一手無形罡氣,兩著交映,竟然形成朦朦朧朧一片天藍之輝,朝著慕容龍城飄蕩而去。
慕容龍城面龐獰惡,眉頭皺起,身子快速后退,但只是剎那,就變成了倒縱而去,仿佛虛空而滑一般,往岸邊退走。
“這是什么武功?”趙倜看著逍遙子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片形似小天海的真氣之內,疑惑道。
“公子,這是逍遙御風,是曾祖父的一門絕學。”王語嫣低聲說道。
“逍遙御風?”趙倜點了點頭,果然襯得上逍遙二字,有朝游北海暮蒼梧,朗吟飛過江海湖之意。
這時慕容龍城和逍遙子已經打到了太湖之上,就在湖波上方交手,那水面但凡有一物一事存在,都成為二人的借腳之處。
哪怕一時沒有東西可借,但水波涌動之力,兩人勁氣相互彈放之力,都可借于水面不沉。
鳩摩智此時看得神色震驚,雙掌合什道:“當年達摩祖師一葦渡江,東行傳法,想來便似如此……”
片刻之后,慕容龍城逍遙子又從湖面打到岸上,只見一路愈打愈遠,最后打去了莊后,只聞得聲聲巨震不斷,卻是看不見人跡影蹤。
趙倜見狀搖了搖頭,原本想兩個打生打死,同歸于盡方好,可眼下來看,只怕是三天三夜都未必能決出勝負了。
他瞅向王語嫣:“王姑娘學得那逍遙御風了嗎?”
王語嫣搖頭:“我當前學的是無量海寶,逍遙御風功法須再合另外兩種武功方能使出,我暫時尚未學到。”
趙倜微微沉吟:“姑娘將武功都學了才好,哪怕不練,也須知曉,博學……總是一件好事,是沒有錯的。”
王語嫣聞,美眸流轉:“殿下,我知道了,我會將曾祖父的武功全都問來,就是不練,也會記住。”
趙倜笑道:“姑娘能學會還是用心學會吧,有武防身,叫人放心,我此刻便要離開此處,回去東京了。”
王語嫣點頭:“殿下,這就要走了嗎?”
趙倜頷首:“京中事物繁多,不能在外久待,姑娘想要回京,隨時前往,燕王府就是姑娘的京中之家。”他說完之后轉身,向岸邊走去。
王語嫣望著他的背影,不由露出悵然若失神情,但轉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是一陣欣喜,微微羞紅了臉頰。
趙倜登上船只,周侗問道:“公子,先往哪里?”
趙倜道:“去參合莊會集眾人,然后往蘇州合禁軍隊伍。”
鳩摩智道:“趙施主,那這島上的兩位?”
趙倜搖頭道:“這兩位前輩武功高強,堪稱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就叫他們……慢慢地打吧。”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