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的諷刺
公寓里暖黃的光氤氳兩人。
顧霏晚深吸一口氣,又繼續開口:“但是顧希,你捫心自問,那個家里,還有哪怕一寸地方,是留給我的嗎?”
顧希被他問得啞口無,只能呆呆地看著她。
“你不是不懂,也不是不會看。”顧霏晚輕輕搖頭:“你只是活在自己的期待里,覺得所有事情,都應該按照你希望的樣子運轉。”
“你覺得姐姐應該永遠疼愛弟弟,媽媽應該永遠慈愛,家應該永遠是港灣。哪怕現實已經千瘡百孔。”
顧希的頭深深埋了下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沒有說話。
“誰都希望能永遠天真,永遠停在十八歲。”她聲音低了下去,染上幾分疲憊:“但人總要長大的,顧希。”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許久,顧希才重新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眼神里卻多了些固執的東西。
他看著顧霏晚,又把那句話問了一遍:“那姐,你能回去看看媽么?就一次。她真的病了。”
顧霏晚盯著他,盯著這個自己曾經擒住傾注了無數感情去疼愛的弟弟。
忽然覺得,剛才說的所有話,都像是對著一堵密不透風的墻。
很無力。
她站起身,不再看他。
“不會。”回答干脆利落,沒有一絲轉圈余地。
“很晚了,”她走向門口,聲音回復了最初的冷淡:“你該走了。”
“姐!”顧希也猛地站起來,聲音里帶著哭腔和最后的掙扎:“媽真的病了,你看在看在她疼了你那么多年的份上,你去看看她吧!就一眼也行!”
顧霏晚背對著他,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她沒有回應。
顧希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最后一點希望也熄滅了。
他用力抹了把眼睛,低著頭,快步從她身邊走過,沖出了房門。
“姐,你怎么可以這么冷血。”
門,在顧霏晚身后輕輕合攏。
她在疫源地站了很久,久到走廊聲控燈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才緩緩轉過身,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客廳只剩下她一個人,和那杯顧希沒喝完已經徹底涼透的水。
冷血。
兩個字細細密密扎進心臟。
她只覺得諷刺,無邊無際的諷刺。
這樣的指責,有一天竟會從他疼了近二十年,護了近二十年的弟弟口中說出。
她將臉深深埋進屈起的膝蓋,臂彎里傳來的濕意,說不清是憤怒,是失望,還是別的什么。
周末,天氣晴好。
顧霏晚特意換了一身輕便的白色運動套裝,將長發束成利落的高馬尾,開車開到約定的網球場。
她到的時候,祁牧野已經到了。
看到走近的顧霏晚,他眼底掠過一絲不加掩飾的經驗。
簡單的運動服勾勒出她纖細有力的腰肢和修長雙腿,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
整個人顯得清爽又充滿活力。
“顧小姐,很準時。”祁牧野笑著迎上來:“客戶路上有點堵,大概還有半個多小時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