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島津忠恒連忙抬手打斷他,神色凝重,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軍帳入口。
帳簾厚重,他以指尖挑起一角,目光如刀般掃過帳外――只有遠處哨兵的巡視,近處空無一人。
他維持這個姿勢靜立了足足十息,確認帳外沒有外人,這才放下帳簾,轉過身。
“毛利殿,你不要命了?有些話,心里想想可以,但說出來,便是取禍之道!”
毛利輝元胸脯起伏,顯然怒氣未平,卻被島津忠恒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懾住,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島津忠恒走回矮幾前,深吸一口氣,目光死死鎖住毛利輝元:
“你以為我不恨?不憋屈?我島津氏雄踞薩摩百年,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明人予取予求,糧草、軍械、甚至我家族武士的指揮權,他們說要便要,何曾給過半分顏面?”
“可是,據我薩摩密探回報,長崎港的明軍大營,兵力已逾三萬。且每日仍有巨艦自登萊、天津方向駛來,滿載兵員、火器、糧秣,晝夜不息!”
“至于鹿兒島更不必說,亦有三萬明軍精銳登陸,皆是精銳,火器齊整,號令森嚴,比起之前資助我們的那批明軍,半點不差,甚至更為強悍。”
“我們如今寄人籬下,實力遠不如人,根本沒有資格忤逆明國,低頭忍辱是唯一的生路。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
毛利輝元聽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沒能再說什么,眼中的怒火,漸漸被深深的無力取代,他頹然地靠在矮椅上,沉默不語。
島津忠恒看著他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同為困獸的陰鷙與悲涼。
他緩緩坐回自己的位置,提起冰冷的酒壺,給兩人面前的陶盞都斟滿清酒。
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夜風穿隙:
“毛利殿,這亂世,本就是弱肉強食,我等是弱者,大明是強者。在擁有反抗的實力之前,任何怨,都只是加速死亡的蠢行。”
毛利輝元終于抬起眼皮,聲音沙啞:“那依島津殿之見……我們就只能永遠這般仰人鼻息,做明人的牽線木偶?”
“不。”島津忠恒唇角微揚,眼中竟閃過一絲狡詐,“我們不僅要忍耐,更要利用。”
“利用?”毛利輝元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錯。”島津忠恒唇角微揚,“你細想,大明遠在萬里之外,為何要不惜血本,跨海調遣如此重兵?耗費的糧草、軍械、銀錢,怕是天文數字。難道只是為了懲戒德川家當年襲擾沿海?或是為了那點商路之利?”
他冷笑一聲:“以我觀之,明人所圖甚大。他們恐怕是想借此一戰,徹底將倭國納入掌中。”
一句話,聽的毛利輝元瞳孔微縮,呼吸一滯,顯然,這個可能他心里不是沒有想過。
“而德川家,”島津忠恒的手指在地圖上江戶的位置狠狠一戳,
“經營兩代,根深蒂固,民心、財賦、兵源皆為其控。是明國掌控倭國的最大障礙,所以,他們需要借你我之手,除掉德川家。”
說到這里,他目光灼灼,直視毛利輝元:“一旦德川覆滅,倭國必陷入混亂。明國終究沒有根基,需要有人替他們治理地方、收繳賦稅、安撫那些惶惶不安的豪族與百姓。”
“而你我兩家,最早歸附,控扼九州,論資歷、論地利,誰比我們更忠順可用?”
島津忠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光芒:“若明軍與德川拼個兩敗俱傷,元氣大損,那對我們而,便是天賜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