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月,同懸天地,
盛世視人命如珠玉,亂世視人命如草芥;
生于強國者可議婦孺之安,生于弱國者唯求茍全于刀鋒。
天啟三年,四月初,
當大明京師坤寧宮內正為“產保局”籌謀布局、天下士民感念皇后仁德之時,隔海相望的倭國,卻早已被刀光劍影吞噬。
在大明或明或暗的推動下,“倒幕”與“護幕”之戰愈演愈烈,戰火從九州一路燒至本州西部。
長門、周防與石見、安藝交界之地,山野瘡痍。
昔日的田埂早已被戰火踏平,無數簡陋的營寨、雜亂的壕溝、被砍伐一空的山坡,如同丑陋的瘡疤,密密麻麻地蔓延在初春灰黃的土地上,毫無生機。
空氣中彌漫著汗臭、馬糞、煙火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遠方未及清理戰場的淡淡腐味。
自二月初開始,島津家與毛利家便放下宿怨,合軍一處,兩家傾盡全力,加之攻占九州裹挾的部分降兵,紙面上擁有足輕六萬,騎兵六千。
再加上用大明“援助”的數千桿火繩槍武裝起來的“鐵炮隊”,共計湊出了七萬余可戰之兵。
七萬余,聽起來頗具聲勢,然而,經過一個冬天的輾轉苦戰、強攻硬守,這支聯軍早已是強弩之末,士卒疲憊不堪,士氣低迷。
更重要的是,作為聯軍骨架的核心藩士,在連番惡戰中折損慘重。
島津家的薩摩隼人,毛利家的長州精兵,都是歷經數代培養的家族根基,如今卻十去三四,元氣大傷。
為了維持軍隊規模,不至于被德川軍一擊即潰,他們不得不強行征發大量農民、浪人甚至町人充軍。
一時間,無數百姓被強行剝離土地,拖拽著殘破的兵器,被迫踏上戰場,軍隊數量看似膨脹,戰力卻急劇下滑。
更諷刺的是,大明提供的兵甲糧秣并非無償,他們只能用擄掠的金銀、未來的稅收乃至礦山特許去交換,寅吃卯糧,債臺高筑;甚至,連兵員都只能挑選明軍挑剩下的。
而對面,隔著一條渾濁河流與十數里緩坡的德川幕府軍大營,營帳排列有序。
雖因大軍云集略顯擁擠,再加之各大名服飾不一,略顯雜亂外,倒算得上訓練有素。
畢竟倭國剛剛經歷了數十年的戰國,雖戰事規模不及中原,但是麾下士卒多少都上過戰場的,實力并不弱。
德川幕府將軍德川秀忠此番挾“討逆”大義,從容調度了整個關東、畿內乃至東北地區的龐大兵力,匯聚了德川嫡系及其“御三家”的精銳。
十五萬大軍,兵精糧足,以逸待勞,其中不乏征戰多年的旗本武士、裝備精良的常備足輕,以及數量可觀的騎兵。
加之德川家掌控著倭國富庶之地,糧草充足、物資完備,兩軍相比,根本不在一個等級之上。
若非有大明在背后源源不斷地提供武器、糧食,暗中撐腰,倒幕聯軍早就撐不住了。
倒幕聯軍,中心大營。
帳內燭火搖曳,光影昏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得兩張面容愈發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