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家主毛利輝元與島津家主島津忠恒相對跪坐,面前的矮桌上,攤著一張地圖。
酒盞早已冷卻,兩人卻未曾動過一口,帳內氣氛沉重得令人窒息,連呼吸都帶著壓抑。
“島津殿,”毛利輝元率先開口,聲音沙啞,眼底滿是疲憊與焦慮,
“探馬再三確認,德川秀忠已率十五萬大軍屯于備后,前鋒距此不過二十里,旦夕之間便可兵臨陣前。
其軍中有旗本八千、御三家精銳三萬,更有甲斐、駿河老卒兩萬,皆是以逸待勞,器械精良……”
“事到如今,你我兩家,已是騎虎難下,進退維谷了。”
島津忠恒面色鐵青,眉頭擰成一團,聞,抬手重重拍在矮桌上,震得燭火一陣晃動:
“毛利殿下此刻說這些,是想動搖軍心嗎?事已至此,抱怨又有何用!
難道你還能轉身,去向德川秀忠搖尾乞憐不成?他豈會放過你這‘逆賊之首’?”
“動搖軍心?”毛利秀就苦笑一聲,攤開手,
“這段時間,你我兩家四處征戰,雖拼盡全力拿下了九州島,可代價是什么?”
“我毛利家的譜代家臣、直屬武士,戰死過半!連我最看重的嫡子,都折在了攻打博多城的戰場上;
你島津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咱們兩家的家底都快打空了!”
“還有錢糧!為了維持軍隊,為了購買明國的糧食和武器,迄今為止,我們已經欠了明國白銀一百多萬兩!
如今府庫空虛,連賞賜陣亡武士遺族都捉襟見肘,那幫明人簡直是在敲骨吸髓。”
島津忠恒沉默片刻,臉上的戾氣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
他緩緩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苦笑一聲,“不然,又能如何?
毛利殿下,你我都清楚,若非明國撐腰,提供武器、糧食,我等恐怕早就像之前的‘大阪夏之陣’一樣,被德川剿滅了!”
毛利輝元說的這些,他又何嘗不知道,可走到這一步,他們像溺水之人,能抓住的,只有大明這根繩索,盡管這繩索勒得他們皮開肉綻。
跟著明國,眼下是屈辱,是當了馬前卒,是飲鴆止渴,但……至少還有一條活路,
若背離明國,德川秀忠會立刻率軍來攻,到時候,你我兩家,只會死得更慘。
“可這‘撐腰’,代價未免太大了。”毛利秀就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聲音壓抑著怒火,
“當初是明使親至九州,‘德川篡權,天朝不容’,以武力相逼,以利益相誘,逼著我等舉義倒幕,許諾給我們諸多好處,說什么‘事成之后,扶持你我兩家,共掌倭國,永為藩屏’……如今看來,全是鬼話!”
“那些明國商船滿載棉布、瓷器、鐵鍋涌入長崎,賤價傾銷,致使我國內市肆崩壞,匠人失業。
一邊賣給我們刀劍去廝殺,一邊掏空我們的銀山!這哪里是扶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