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當立刻盤算,務必保證前線的錢糧供應不斷!記住,此刻撥出的每一兩銀子,都是為了日后不用百萬大軍、千萬錢糧去填那叛亂的無底洞!值!”
他語氣鏗鏘,展現出不吝投入的決心,這番話也讓畢自嚴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皇帝肯動用內帑,還能有什么說的。
王在晉也上前一步,補充道:“陛下所慮極是,兵部即刻著手,除了朱撫臺與秦總兵自川中整兵,可再密調臨近湖廣等鎮精兵數千人,以換防或整訓為名,預先向川東川北等要害地帶集結,一旦有警,即可策應。”
朱由校見再無人提出重大異議,人事、錢糧已有應對,果斷拍板:“好!既然諸卿大體無異議,駱養性!”
“臣在!”
“錦衣衛的人手,要像釘子一樣扎進川、黔!尤其是永寧、水西,奢、安二酋處!朕要第一時間拿到最真實的情報!”
“遵旨!臣定當全力監控,一有風吹草動,八百里加急飛報陛下!”駱養性大聲應諾。
等待一切都確定合適之后,朱由校目光灼灼,最終落定:“擬旨吧!擢升秦良玉、朱燮元的任命,以及給川、貴、云三省的整軍令、協防令,但是要以密旨行之!
“嗯?”此話一出,在座的幾位大臣皆是面露疑惑,為何要發密旨。
方從哲聞一怔,謹慎問道:“陛下,若發密旨,地方官員恐難知朝廷深意...“
“此次西南土司有異動,并非首次,國朝哪有千里防賊的道理,若發明旨,賊人必定有所防范,蟄伏不發,徒費錢糧。
所以此次部署,爾等要外送內緊,以緬甸有異動為由,整頓防務,待其放下戒心,真以為自己時機到了!
等他們按捺不住野心,公然豎起反旗的那一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戰將這西南魑魅魍魎,盡數打服!讓這川黔之地,從此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李邦華撫掌贊道:“此計大妙!既可避免打草驚蛇,又能畢其功于一役。“
“記住!“朱由校突然提高聲調,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今日所議,出得乾清宮,入得黃土壟。若有泄密者,以叛國論處“他輕輕拍了拍腰間玉佩,清脆的撞擊聲在殿內回蕩。
眾臣凜然,齊聲應諾:“臣等謹記!“
朱由校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隨即面色一肅,眼神掃視一圈,最終落在須發略顯花白卻目光炯炯的兵部尚書孫承宗,以及眉宇間帶著學者堅毅之色的工部尚書徐光啟身上。
“孫卿、徐卿,”朱由校開門見山,
“今日石柱宣慰使秦良玉奉召陛見。她身披之甲,銹蝕破舊,朕觀之,如芒刺在背。朕聞邊鎮奏報,士卒所用火器炸膛傷己者,比比皆是。刀矛弓矢,朽壞易折!此乃我大明披甲執銳,抵御韃虜之依仗?
兵部執掌天下武備調度,工部總攬軍械制造!這兵器鎧甲之質量,竟糜爛至此田地!究竟是何緣故?是戶部錢糧不濟?是工部匠作不力?還是兵部驗收瀆職?亦或是...”
朱由校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寒冰淬火,“層層盤剝,中飽私囊,吸食士卒血肉,以至將士沙場搏命,卻手無寸鐵之鋒利、身無遮體之堅甲?”
朱由校最后那句誅心之論如驚雷炸響,殿內瞬間落針可聞,不少大臣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兵部尚書孫承宗,這位陛下的老師,精通軍事知曉其中利害,面色沉痛而凝重,但并未慌亂。他上前一步,欲開口陳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