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之策
張猛去準備人手了。
蕭宸獨自坐在公堂里,對著地圖出神。油燈的光忽明忽暗,映著他年輕卻凝重的臉。
五千石糧食在定北關。
定北關守將周勇,是四皇子的人。
硬搶是送死。
智取,怎么取?
“殿下,韓老丈和趙將軍來了。”福伯在門外稟報。
“請。”
韓烈和趙鐵一前一后進來。
韓烈還是那副風塵仆仆的樣子,趙鐵腿傷沒好利索,走路微跛。
“情況你們都知道了。”
蕭宸開門見山,“五千石糧食在定北關,周勇是四哥的人。咱們要拿回來,但不能硬拼。”
韓烈坐下,盯著地圖看了半晌:“定北關我去過。城墻高三丈,守軍三千,弓弩齊備,易守難攻。強攻的話,咱們這點人,不夠填護城河的。”
“所以得智取。”
蕭宸說,“張猛建議,調虎離山。”
“怎么調?”趙鐵問。
“周勇貪財好色。”蕭宸手指敲著桌面,“咱們可以設個局,引他出關。”
韓烈眼睛微瞇:“什么樣的局,能引一個邊關守將離開駐地?”
“美人局。”蕭宸緩緩吐出三個字。
趙鐵一愣:“殿下,咱們哪來的美人?”
“沒有真的,可以造一個假的。”
蕭宸看向韓烈,“韓老丈,你在草原多年,可知道有什么東西,能讓周勇這樣的人,不顧一切出關來搶?”
韓烈沉思片刻,眼睛忽然一亮:“有。草原上有一種馬,叫‘踏雪’,通體烏黑,四蹄雪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是馬中極品,可遇不可求。”
“踏雪?”
蕭宸想起自己的坐騎,也是這個名字,“我那匹就是。”
“你那匹只是毛色像,真正的踏雪,全天下不超過十匹。”
韓烈說,“周勇這人,別的不好,就好馬。他養了十幾匹好馬,但沒有一匹比得上踏雪。如果能弄到一匹踏雪的消息,他一定會動心。”
蕭宸眼睛亮了:“那咱們就給他一匹踏雪的消息。”
“可咱們沒有啊。”趙鐵皺眉。
“他沒有,咱們也沒有。”
蕭宸笑了,“但他不知道咱們沒有。”
韓烈明白了:“王爺的意思是,放出假消息,說咱們手上有踏雪,要出手。周勇聽到消息,一定會派人來買,或者來搶。”
“對。”
蕭宸點頭,“但直接來寒淵,他不敢。咱們可以把交易地點,定在定北關和寒淵之間的某個地方。他只要出關,咱們就有機會。”
“什么機會?”
“劫糧的機會。”
蕭宸手指在地圖上一點,“定北關的糧倉在關內,但周勇的私宅在關外三里。他出關去交易,肯定不會帶太多兵。咱們可以兵分兩路,一路拖住他,另一路潛入關內,燒糧倉。”
“燒?”
趙鐵驚呼,“不是要搶糧食嗎?”
“五千石糧食,咱們運不走。”
蕭宸冷靜得可怕,“燒了,大家都別想要。而且,糧倉被燒,周勇難逃其咎。到時候朝廷追查,四哥也保不住他。”
韓烈倒吸一口涼氣。
這招夠狠。
燒糧倉,既斷了寒淵的指望,也斷了周勇的后路。
但寒淵反正也沒指望這批糧食,燒了不心疼。
周勇不同,丟了朝廷賑糧,是殺頭的罪。
“可萬一……”
趙鐵猶豫,“萬一被周勇發現是咱們干的……”
“所以他不能活著回去。”
“所以他不能活著回去。”
蕭宸眼中寒光一閃,“只要他出關,就讓他永遠回不去。”
公堂里一片死寂。
油燈噼啪作響。
許久,韓烈長嘆一聲:“王爺,您這計策……太險了。一招不慎,滿盤皆輸。”
“我知道。”
蕭宸平靜地說,“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糧食拿不回來,寒淵撐不過兩個月。與其坐著等死,不如搏一把。”
趙鐵咬牙:“某聽王爺的!王爺說怎么干,某就怎么干!”
韓烈看看蕭宸,又看看趙鐵,忽然笑了:“老了老了,還要陪你們年輕人玩命。也罷,這把老骨頭,就再拼一次。”
“多謝韓老丈。”蕭宸躬身。
“先別謝。”
韓烈擺擺手,“計劃雖好,但細節要琢磨。比如,踏雪的消息怎么放出去?周勇不是傻子,不會輕易上當。”
“這事,得靠白鹿部。”
蕭宸說,“韓老丈,你寫封信給巴特爾頭人,就說咱們在草原上發現一匹踏雪,但被蒼狼部的人搶了。現在蒼狼部要出手,問他要不要。”
韓烈眼睛一亮:“借刀殺人?妙啊!巴特爾和蒼狼部有仇,聽到這消息,一定會想辦法截胡。而周勇在草原上有眼線,聽到蒼狼部有踏雪要出手,肯定會動心。”
“不止。”
蕭宸補充,“還要放出消息,說這匹踏雪,是蒼狼部少族長哈爾巴拉的坐騎。哈爾巴拉最近缺錢,所以想賣掉。”
“為什么是哈爾巴拉?”
“因為周勇和哈爾巴拉打過交道。”
蕭宸冷笑,“去年秋天,周勇私賣了一批軍械給蒼狼部,中間人就是哈爾巴拉。兩人有交情,也有把柄在對方手里。周勇聽說哈爾巴拉要賣馬,一定會信。”
韓烈拍案叫絕:“王爺連這都知道?”
“張猛告訴我的。”
蕭宸說,“他以前在京城,聽說過周勇的一些事。”
趙鐵聽得目瞪口呆。
他沒想到,這短短幾天,王爺已經把事情摸得這么清楚。
“那具體怎么操作?”韓烈問。
“分三步。”
蕭宸在桌上畫著,“
破局之策
他們反復演練燒糧倉的步驟,從哪進,從哪出,遇到守衛怎么解決,都計劃得清清楚楚。
蕭宸則準備去見周勇的行頭。
草原人的皮袍,彎刀,還有那塊玉佩。
他對著鏡子練習草原人的舉止、口音——還好,他在宮里時學過一些草原話,雖然不流利,但糊弄周勇應該夠了。
第三天傍晚,韓烈的信使回來了。
“巴特爾頭人回信了。”
韓烈把信遞給蕭宸,“他說,消息已經散出去了。另外,他還送了個禮物。”
“什么禮物?”
韓烈拍拍手,兩個親兵抬進一個木箱。
打開,里面是一套精致的草原服飾——白鹿皮縫制的袍子,鑲著銀邊的馬甲,還有一頂鑲著寶石的皮帽。
“巴特爾頭人說,既然要裝草原貴族,就要裝得像。”
韓烈笑道,“這套行頭,是他年輕時候穿的,一直舍不得穿。現在送給王爺,助王爺一臂之力。”
蕭宸撫摸著柔軟的鹿皮,心中感動。
巴特爾這個人情,他記住了。
“交易時間定在哪天?”他問。
“五天后,月圓之夜。”
韓烈說,“地點在定北關外二十里的野狼坡。那里地勢開闊,適合跑馬,也適合埋伏。”
“好。”蕭宸點頭,“就五天后。”
第五天,月圓之夜。
蕭宸穿上那套草原服飾,戴上玉佩,腰佩彎刀,騎著踏雪,帶著十個裝扮成草原護衛的老兵,出城往野狼坡去。
張猛則帶著三十人,繞道潛入定北關附近,等待信號。
趙鐵和韓烈留守寒淵,以防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