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和韓烈留守寒淵,以防萬一。
夜色如水。
野狼坡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空曠。
風吹過枯草,發出沙沙的響聲,像野獸的低語。
蕭宸勒住馬,看了看天色。
子時了。
周勇還沒來。
“王爺,會不會有詐?”一個老兵低聲問。
“等。”蕭宸只說一個字。
又等了半個時辰。
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隊人馬從定北關方向而來,約莫五十騎,打著火把,像一條火龍。
來了。
蕭宸深吸一口氣,催馬上前。
兩隊在坡頂相遇。
對方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將領,身材魁梧,滿面虬髯,正是定北關守將周勇。
他打量蕭宸,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草原貴族太年輕了,而且……氣質不太像草原人。
“你就是哈爾巴拉派來的人?”周勇開口,聲音粗豪。
“正是。”
蕭宸用生硬的草原話回答,“少族長讓我問周將軍好。”
“馬呢?”周勇直奔主題。
“馬在十里外。”
蕭宸說,“周將軍先驗貨,再交錢。”
“規矩我懂。”
周勇一揮手,身后兩個親兵抬過來一口箱子。打開,里面是白花花的銀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五千兩,足色官銀。”
周勇說,“馬呢?”
蕭宸打了個呼哨。
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駿馬,從夜色中奔來。
馬背上騎著個草原打扮的漢子——是王大山假扮的。
那馬神駿異常,奔跑時如一道黑色閃電,轉眼就到了近前。
周勇眼睛都直了。
真是踏雪!
他養馬半輩子,從沒見過這么神駿的馬。
這馬,絕對值五千兩!
“好馬!”他贊道,就要上前。
“慢。”
蕭宸攔住他,“錢。”
周勇示意親兵把箱子抬過去。
蕭宸打開箱子,隨便抓起幾錠銀子,看了看成色,點頭:“成交。”
他一揮手,王大山把馬韁遞給周勇的一個親兵。
周勇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馬,在坡上跑了一圈。
踏雪果然名不虛傳,速度快,步子穩,騎起來如履平地。
“好!好馬!”
周勇大笑,“回去告訴哈爾巴拉,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他調轉馬頭,就要回營。
“周將軍留步。”蕭宸忽然說。
“還有事?”
“少族長還有句話,讓我帶給將軍。”
蕭宸策馬靠近,壓低聲音,“關于去年秋天那批軍械……”
蕭宸策馬靠近,壓低聲音,“關于去年秋天那批軍械……”
周勇臉色一變,揮手讓親兵退開。
“什么軍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將軍何必裝糊涂。”
蕭宸笑了,“那批軍械,是從定北關流出去的,經手人就是將軍。少族長說了,如果將軍還想繼續做生意,就得再加點價。”
“加多少?”
“再加五千兩。”
周勇臉色陰沉:“哈爾巴拉這是要敲詐我?”
“不是敲詐,是合作。”
蕭宸說,“將軍有門路,少族長有需求。各取所需,不是嗎?”
周勇盯著蕭宸,忽然覺得不對勁。
這草原貴族,說話太文縐縐了,不像草原人,倒像……
他猛地瞪大眼睛:“你不是草原人!你是誰?!”
晚了。
就在他喊出這句話的同時,遠處定北關方向,突然火光沖天!
糧倉著火了!
周勇臉色煞白,調轉馬頭就要往回沖。
但蕭宸比他更快。
彎刀出鞘,架在他脖子上。
“周將軍,想去哪?”
“你……你到底是誰?!”周勇又驚又怒。
蕭宸摘下皮帽,露出真容。
月光下,那張年輕的臉,周勇認得——他在京城述職時見過,在四皇子府上也見過。
靖北郡王,蕭宸。
“是你……”
周勇聲音發顫,“你……你怎么敢……”
“我怎么敢?”
蕭宸冷笑,“周勇,你私賣軍械給草原部落,劫掠朝廷賑糧,哪一條不是死罪?我替天行道,有何不敢?”
“你……你胡說!我沒有……”
“有沒有,你自己清楚。”
蕭宸刀鋒往前遞了半分,“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跟我回寒淵,把你和四皇子那些勾當,一五一十說出來。
第二,我現在就殺了你,然后把你的人頭送回京城,就說你勾結草原,劫掠賑糧,被本王就地正法。”
周勇渾身發抖。
他知道,蕭宸說的是真的。
那些事,隨便哪一條捅出去,都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而且,糧倉著火,他就算回去,也難逃一死。
橫豎都是死。
“我……我選第一個。”
他癱在馬背上,“我說,我都說……”
蕭宸收起刀,對王大山使了個眼色。
王大山上前,把周勇捆了個結實。
“撤。”
眾人上馬,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定北關的火光越燒越旺,映紅了半邊天。
而寒淵城的方向,一輪圓月正靜靜懸掛。
月光如水,照亮了歸途。
也照亮了一條,更加艱難,但也更加光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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