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
“殿下,您……”
“我沒事。”
蕭宸擺擺手,扶著桌子坐下,“福伯,咱們現在,還有多少糧食?”
“七百石,加上今天發的,還有……六百五十石左右。”
“夠吃多久?”
“省著點,兩個月。”
兩個月。
兩個月內,他必須找到新的糧食來源,或者……找回那五千石賑糧。
否則,寒淵城還是會斷糧。
而且這次斷糧,會比上次更可怕——因為希望破滅后的絕望,是致命的。
“殿下,”
福伯小聲道,“要不要……給京城送信?請陛下再撥一批糧食?”
蕭宸搖頭:“來不及。而且,四哥不會讓糧食順利送到的。”
“那……怎么辦?”
蕭宸閉上眼睛。
腦海中,一幅幅畫面閃過——黑風谷的地形,草原部落的分布,四哥可能的布局,還有……那五千石糧食的下落。
糧食不可能憑空消失。
那么大一車隊,五千石糧食,要運走,需要大量人手和車輛。
沿途一定會留下痕跡。
只要能找到痕跡,就能順藤摸瓜。
“等張猛回來。”
蕭宸睜開眼,“現在,只有等。”
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寒淵城表面平靜,但暗流洶涌。
百姓們雖然不知道賑糧被劫的事,但能感覺到氣氛不對——城門戒嚴了,進出要盤查,連集市都冷清了許多。
有人悄悄傳,說郡王又要打仗了。
有人說,是草原人又要來了。
還有人說,是朝廷要派人來查郡王。
流蜚語,像瘟疫一樣蔓延。
蕭宸沒有解釋。
他知道,解釋沒用。
只有拿出實實在在的糧食,才能穩定人心。
第三天傍晚,張猛回來了。
他一身風塵,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睛很亮。
“王爺,查清楚了。”
“說。”
“黑風谷現場,確實有一百多具尸體,都是護送賑糧的官兵。致命傷大多是刀傷,但有幾具尸體上,有箭傷。”張猛從懷里掏出幾支箭,“這是末將找到的箭,王爺看。”
蕭宸接過箭。
箭是普通的羽箭,但箭桿上刻著一個字:燕。
北燕的箭。
“北燕人?”蕭宸皺眉。
“不像。”
張猛搖頭,“箭是北燕的箭,但用箭的人,不一定是北燕人。末將仔細看過傷口,箭是從很近的距離射入的,而且都是要害——咽喉、眼睛、心臟。這是專業殺手的手法,不是軍隊。”
“還有呢?”
“還有呢?”
“糧食車隊的車轍印,出了黑風谷后,往北走了十里,然后……”張猛頓了頓,“消失了。”
“消失了?”
“對。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張猛說,“末將帶人找了方圓二十里,一點痕跡都沒有。五千石糧食,幾十輛車,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除非……”
“除非他們根本沒往北走。”
蕭宸接話,“往北是草原,但往東是山區,往西是荒漠。他們故意留下往北的車轍印,誤導追查的人。”
“王爺英明。”
張猛點頭,“末將也是這么想的。所以末將帶人往東找,果然,在五十里外的一個山谷里,發現了痕跡。”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碎布:“這是末將在山谷里找到的,應該是從糧袋上撕下來的。上面有字。”
碎布上,有一個模糊的印記:官。
官糧的印記。
“山谷里還有人活動的痕跡,應該是臨時藏糧的地方。”
張猛說,“但糧食已經運走了。末將順著痕跡追,一直追到……追到定北關。”
蕭宸瞳孔一縮。
定北關。
朝廷的邊關。
“王爺,”
張猛壓低聲音,“末將懷疑,劫糧的人,不是草原人,也不是土匪,而是……官兵。”
官兵劫官糧。
這要是傳出去,是天大的丑聞。
但蕭宸信。
因為他知道,四哥做得出這種事。
“糧食現在在哪?”他問。
“末將不敢再查了。”
張猛苦笑,“定北關守將周勇,是四皇子的人。再查下去,恐怕……”
恐怕會打草驚蛇,甚至引來殺身之禍。
蕭宸沉默了。
他看著那塊碎布,看著那個“官”字,心中一片冰涼。
五千石糧食,就在定北關。
但那是四哥的地盤,有重兵把守。
他這三百多人,去搶,等于是送死。
可不搶,寒淵城怎么辦?
兩個月后,斷糧。
到時候,不用四哥動手,寒淵城自己就垮了。
“王爺,”張猛忽然道,“末將……有個想法。”
“說。”
“糧食在定北關,咱們硬搶肯定不行。但可以……偷。”
“偷?”
“對。”
張猛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定北關的糧倉,末將去過。防守很嚴,但也不是沒有漏洞。而且,周勇這個人,貪財好色。咱們可以想辦法,引他出關,然后……”
他沒說完,但蕭宸懂了。
調虎離山。
“你有把握?”蕭宸問。
“你有把握?”蕭宸問。
“五成。”
張猛實話實說,“但總比等死強。”
五成。
一半生,一半死。
蕭宸看著窗外。
窗外,夕陽西下,余暉如血。
寒淵城的百姓,正在準備晚飯。
炊煙裊裊,隱約能聽見孩子的笑聲。
這些笑聲,還能持續多久?
“干。”他說。
一個字,斬釘截鐵。
張猛渾身一震:“王爺……”
“但這事,不能硬來。”
蕭宸轉身,看著張猛,“咱們得好好計劃。而且,得找人幫忙。”
“找誰?”
蕭宸走到地圖前,手指停在一個位置上。
“白鹿部。”
趙鐵剛從白鹿部回來,帶回了五百石糧食。
現在,該還這個人情了。
“王爺想請白鹿部幫忙?”
張猛有些擔心,“可他們是草原人……”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蕭宸說,“白鹿部和蒼狼部有仇,和朝廷也沒交情。但他們和寒淵,現在有交情。而且——”
他頓了頓:“巴特爾頭人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如果寒淵倒了,下一個就是白鹿部。蒼狼部吞并了寒淵,實力大增,一定會對白鹿部動手。所以,幫我們,就是幫他自己。”
張猛恍然。
“末將這就去準備。”
“等等。”
蕭宸叫住他,“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你我,還有趙鐵、韓老丈,其他人一律不準告訴。”
“是!”
張猛領命而去。
蕭宸獨自站在地圖前,看著定北關的位置。
五千石糧食。
那是寒淵的命。
也是他的命。
這一把,他必須賭贏。
窗外,夜色漸濃。
寒淵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像星星,在黑暗中倔強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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