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狩獵隊第一個回來。
五十個人,回來了四十二個。
八個永遠留在了山里——兩個被熊瞎子拍死,三個掉下懸崖,三個被狼群圍攻。
但帶回來的獵物,堆成了小山。
野豬五頭,鹿十二只,野兔、山雞不計其數。
還有幾張完整的熊皮、狼皮,能賣個好價錢。
“殿下,”王大山渾身是傷,但眼睛亮得嚇人,“山里……山里獵物真多!要不是弓不夠,箭不夠,我們能打更多!”
蕭宸看著那些獵物,又看看那八個空著的位置。
“把獵物處理了,肉腌起來,皮晾干。”
他說,“陣亡的兄弟,厚葬。家里有人的,發撫恤,雙倍。”
“是!”
獵物雖然多,但三千人分,也只夠吃幾天。
希望,還在另外兩支隊伍身上。
第八天,運煤隊回來了。
三十個人,回來了二十八個。
兩個在路上遇到土匪,為了保護牛車,被殺了。
但帶回來的,是整整十車糧食。
“殿下!”
陳伯老淚縱橫,“定北關的守將,聽說咱們是寒淵來的,不但換了糧,還多給了兩車!他說……他說他也是邊軍出身,知道咱們不容易!”
蕭宸看著那些糧食,喉頭哽住了。
十車糧食,約莫一百石。加上原來的兩百石,能多撐三天。
十天了。
趙鐵還沒有回來。
第十一天,糧食又快見底了。
蕭宸把最后一點糧食熬成粥,分給老人和孩子。他自己,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站在城墻上,望著北方,望眼欲穿。
第十二天,正午。
北方地平線上,終于出現了人影。
一騎,兩騎,三騎……整整二十騎,朝著寒淵城疾馳而來。
為首的那人,手中舉著一桿旗。
旗上畫著一只白鹿。
是白鹿部的圖騰!
“回來了!趙將軍回來了!”城墻上,哨兵嘶聲大喊。
全城轟動。
蕭宸沖下城墻,沖向北門。
城門打開,趙鐵一馬當先沖進來。
他瘦了一圈,臉上滿是風霜,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在他身后,是長長的車隊。
不是十輛車,是三十輛!
每輛車上,都堆滿了麻袋。
“殿下!”
“殿下!”
趙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某幸不辱命!白鹿部頭人巴特爾,借給咱們五百石糧食,一百張羊皮,還有五十頭活羊!”
五百石!
蕭宸扶起趙鐵,手在發抖。
“巴特爾頭人說,”
趙鐵喘著氣,“他兒子的仇,您替他報了。這五百石糧食,是謝禮。以后寒淵和白鹿部,就是兄弟!”
兄弟。
蕭宸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他抱住趙鐵,用力拍他的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全城歡呼。
糧食運進府庫,堆得滿滿的。
五百石,加上原來的一百石,加上運煤隊換來的一百石,一共七百石。
七百石糧食,夠三千人吃兩個月。
兩個月后,霜麥就該熟了。
寒淵,活過來了。
當天晚上,城主府前燃起篝火。
全城百姓,每人分到一碗肉湯,兩個饃饃。
雖然不多,但這是一個月來,第一次吃飽。
蕭宸也分到一碗湯,一個饃饃。
他端著碗,坐在臺階上,慢慢吃。
趙鐵走過來,坐在他身邊。
“殿下,某有件事,要跟您說。”趙鐵聲音很低。
“說。”
“某在白鹿部,見到了蒼狼部的人。”
蕭宸動作一頓。
“他們是去提親的。”
趙鐵繼續說,“蒼狼部的少族長哈爾巴拉,想娶白鹿部頭人的女兒。巴特爾頭人沒答應,但也沒拒絕。某走的時候,他們還在談。”
聯姻。
蕭宸放下碗。
如果蒼狼部和白鹿部聯姻,那草原上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到時候,蒼狼部一家獨大,寒淵就要面對一個更強大的敵人。
“還有,”
趙鐵壓低聲音,“某回來的時候,在路上看到了一支隊伍。約莫五百人,裝備精良,往寒淵方向來。看旗號,像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
蕭宸心頭一凜。
李淳才走一個多月,朝廷又派人來?
這次,來的是誰?來干什么?
他望向南方。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寒淵剛喘過一口氣,新的危機,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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