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盡前夜絕境謀
李淳帶來的“好消息”,并沒有讓寒淵城的日子好過多少。
五千石糧食,三千兩銀子的旨意是到了,可糧食和銀子卻遲遲不見蹤影。
從京城到寒淵,千里之遙,路上要過三道關,十幾座城。
每過一道關,就要被盤剝一層。
等真到了寒淵,還能剩下多少,天知道。
蕭宸不敢把希望寄托在那張空頭支票上。
春耕結束,霜麥剛剛下種,離秋收還有整整四個月。
這四個月,三千多人要吃飯,每天都是個巨大的數字。
府庫里的糧食,像流水一樣減少。
開春時還有四百多石——疤臉劉的贓糧、黑風寨的繳獲、加上百姓自帶的口糧,勉強撐到了現在。
但坐吃山空,再厚的家底也經不起這么耗。
到五月初,府庫見底了。
“殿下,糧食只剩三百石了。”
福伯捧著賬本,手在發抖,“按現在的吃法,最多……最多還能撐十天。”
十天。
三千張嘴,十天。
蕭宸站在府庫門口,看著空蕩蕩的糧倉。
曾經堆得滿滿當當的麻袋,現在只剩角落里寥寥幾堆。
空氣里彌漫著陳糧的霉味,還有絕望的氣息。
“省著點吃呢?”他問。
“省到極限,一天也要消耗三十石。”
福伯的聲音帶著哭腔,“三百石,真的只夠十天。”
十天之后,如果糧食還不到,或者到了但不夠,那寒淵城就要斷糧。
斷糧意味著什么,每個人都清楚。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史書上的八個字,輕描淡寫。
但落在現實里,是人間地獄。
“不能等。”
蕭宸轉身,“召集所有人,議事。”
半個時辰后,城主府正堂。
能來的都來了——王大山,趙鐵,韓烈,斷臂老王,陳伯,還有幾個新提拔的管事。
屋子里擠得滿滿當當,但安靜得可怕。
每個人都知道,糧食要沒了。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
蕭宸開門見山,“糧食只夠十天。朝廷的糧,不知道什么時候到,也不知道能到多少。我們不能等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所以,我要做三件事。”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
糧盡前夜絕境謀
借糧隊由趙鐵帶隊,十個人,二十匹馬。
借糧隊由趙鐵帶隊,十個人,二十匹馬。
除了“寒淵”刀,還帶了十張弓,三百支箭,以及韓烈寫的一封信——信是給白鹿部頭人巴特爾的,用草原文字寫成,蓋了蕭宸的郡王大印。
運煤隊由陳伯帶隊,三十個漢子,十輛牛車,二十頭驢。
車上裝滿了煤塊——這是半個月來挖出來的所有存貨。
換了糧食,就有活路。
換不到,那就真的山窮水盡了。
三支隊伍,在城主府前集結。
全城百姓都來送行。
老人拄著拐杖,婦女抱著孩子,孩子咬著手指。
所有人都知道,這三支隊伍,帶著全城的希望。
“出發!”
蕭宸一聲令下。
三支隊伍,三個方向,消失在暮色中。
蕭宸站在城墻上,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久久不動。
福伯走過來,給他披上一件外衣:“殿下,夜里風大,回屋吧。”
“福伯,”蕭宸忽然問,“你說,他們會回來嗎?”
福伯沉默片刻:“會的。殿下給了他們希望,他們就會拼了命回來。”
“希望……”蕭宸喃喃道。
是啊,希望。
寒淵城現在最缺的,就是希望。
“府庫里,真的只剩三百石糧了?”他問。
福伯低下頭:“其實……其實只有兩百石。老奴怕說出來,軍心不穩,所以……”
“只剩兩百石了?”蕭宸心頭一沉。
“是。”
福伯聲音哽咽,“而且大多是陳糧,有的都發霉了。摻著糠吃,也撐不了幾天。”
蕭宸閉上眼睛。
兩百石,三千人,一天三十石,只能撐七天。
七天后,如果三支隊伍任何一支沒有回來,或者沒有帶回糧食,那寒淵城,就真的要斷糧了。
“從明天起,”他睜開眼,“我的口糧減半。王府上下,所有管事、衛兵,口糧都減半。省下來的,分給老人和孩子。”
“殿下,您……”
“照做。”
“是……”
夜風吹過,帶著寒意。
蕭宸裹緊外衣,望著北方——那是趙鐵去的方向。
又望望西方——那是王大山去的方向。
最后望望南方——那是陳伯去的方向。
三條路,都是絕路。
但絕路,往往也是生路。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話:置之死地而后生。
現在的寒淵,就是死地。
而他,要把這座死地,變成生地。
七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