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重重落在桌上。
“那就別怪四哥心狠了。”
窗外,夜更深了。
京城睡了,但這座四皇子府的書房里,陰謀才剛剛開始。
同一時間,京城的另一個角落。
六皇子府,書房。
燭光下,蕭昀正在寫字。
他寫的是佛經,一筆一劃,工整秀逸。
香爐里燃著檀香,煙氣裊裊,襯得他眉眼溫和,像個虔誠的居士。
“殿下。”
一個幕僚輕聲進來,“四皇子那邊,有動靜了。”
蕭昀筆尖不停:“說。”
“黑松嶺刺殺失敗,七皇子殺了他五個人,放回來一個報信。”
幕僚頓了頓,“四皇子很生氣,已經讓陳繼去聯絡鎮北關的周通,還有草原的蒼狼部。
看樣子,是不打算讓七皇子活著到寒淵。”
蕭昀寫完了最后一筆,放下筆,拿起那張紙,輕輕吹干墨跡。
“老四還是這么心急。”
他淡淡道,“殺一個老七,用得著這么大陣仗?”
“七皇子這次,似乎不簡單。”
幕僚說,“據逃回來的人說,他身手極好,心思也深。放人回來報信,這是在跟四皇子叫板呢。”
蕭昀笑了笑,把寫好的佛經卷起來,放進一個錦盒。
“叫板?”
他搖搖頭,“老七這是找死。老四那個人,最要面子。老七敢這么打他的臉,他只會更狠。”
“那咱們……”
“那咱們……”
“咱們看著。”
蕭昀走到窗前,望著四皇子府的方向,“老四要動手,就讓他動。
他動得越多,破綻就越多。
父皇最近身體不好,盯著那個位置的人,可不只他一個。”
幕僚明白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不止。”
蕭昀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跳躍,“老七要真能在老四手下活下來,到了寒淵,說不定……還能有點用。”
“殿下的意思是?”
“北境苦寒,但位置緊要。”
蕭昀走到地圖前,“老四要是真把老七逼急了,你說,老七會不會……”
他沒說完,但幕僚懂了。
狗急跳墻,兔子急了咬人。
七皇子要真被逼到絕路,說不定會反。
到時候,四皇子就得去收拾爛攤子。
收拾好了,損兵折將;收拾不好,就是大罪。
無論哪種,對六皇子都是好事。
“讓人盯著北境。”
蕭昀說,“老七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特別是……他要是真能到寒淵,看他怎么做。”
“是。”
幕僚退下了。
書房里又靜下來。
蕭昀重新坐回書桌前,卻沒有再寫佛經。
他拿起一本書,是本史書,翻到某一頁。
那一頁,寫的是前朝的一個故事: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被封到邊陲苦寒之地。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死在那里,可三年后,他帶著一支鐵騎殺回京城,奪了皇位。
“老七啊,”蕭昀輕聲自語,“你會是那個人嗎?”
燭火搖曳,在他眼中投下深深的影子。
更深的夜,皇宮。
夏武帝蕭衍還沒睡。
他坐在養心殿的暖閣里,面前攤著奏折,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老太監李德全在一旁伺候著,大氣不敢出。
“李德全。”皇帝忽然開口。
“老奴在。”
“老七……出京幾天了?”
“回陛下,三天了。”
“三天。”
皇帝喃喃道,“走到哪了?”
“應該快到黑松嶺了。”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說,“按腳程,明天就能到鎮北關。”
皇帝沉默了很久。
“黑松嶺……”
他重復著這個名字,“那地方,不太平吧?”
李德全心里一緊,不敢接話。
皇帝卻不需要他接話,自顧自說下去:“老四最近,是不是往京營跑得挺勤?”
“四皇子……確實常去。”
“四皇子……確實常去。”
“陳繼是他的人吧?”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七營的斥候,最近有沒有調動?”
李德全額頭冒汗:“老奴……老奴不知。”
“不知?”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不見底,“你是大內總管,宮里宮外的事,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李德全撲通跪下:“陛下恕罪!老奴……”
“起來吧。”
皇帝擺擺手,“朕又沒怪你。”
李德全戰戰兢兢地站起來。
皇帝望著窗外的夜色,許久,忽然嘆了口氣:“朕這幾個兒子啊,沒一個讓朕省心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風吹進來,帶著寒意。
“老七走的時候,坐的什么車?”他忽然問。
李德全一愣,忙道:“是……是一輛舊馬車。內務府按制撥的,但……但確實舊了些。”
“按制?”
皇帝冷笑,“朕的皇子就藩,按制該有儀仗三百,護衛五百,車馬二十駕。
他們給老七的,是什么?”
李德全不敢說話。
“他們以為朕不知道。”
皇帝的聲音冷下來,“他們以為朕老了,糊涂了,可以隨便糊弄了。”
他轉過身,看著李德全:“傳旨。”
“陛下請講。”
“讓內務府,按郡王規制,補足老七的就藩儀仗。
車馬、器物、銀兩,一樣不能少。
三日內,送到鎮北關。”
李德全一驚:“陛下,這……”
“怎么,朕的話,不管用了?”
“老奴不敢!老奴這就去辦!”
李德全匆匆退下。
暖閣里又只剩皇帝一人。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一個抽屜,里面放著一幅畫。
畫上是個女子,眉眼溫婉,正低頭繡花。
畫紙已經泛黃,但保存得很好。
皇帝看著畫,看了很久,手指輕輕撫過畫中人的臉。
“婉兒,”
他低聲說,“朕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咱們的兒子。”
畫中人不會回答。
只有夜風,嗚咽著穿過宮殿,像一聲嘆息。
皇帝收起畫,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眼。
“老七,”他喃喃道,“你可要……活著到寒淵啊。”
夜色深沉,京城在睡夢中。
而千里之外,一輛破馬車,正載著一個少年,向著北境,向著寒淵,向著未知的命運,緩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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