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謀再起
京城,四皇子府。
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金絲炭沒有一絲煙,只透出暖融融的熱氣。
紫檀木桌上擺著幾碟精致點心,一壺溫著的梨花白。
蕭景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他握著酒杯,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映出他陰沉的臉。
“殿下。”書房外傳來恭敬的聲音。
“進來。”
門開了,一個身著深藍錦袍的中年男子躬身而入。
此人面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正是京營七營統領陳繼,四皇子的心腹,也是他妹妹的夫君。
“如何?”蕭景沒抬頭,聲音冷得像冰。
陳繼單膝跪地:“黑松嶺失手了。”
“哐當——”
酒杯砸在地上,碎裂開來,酒液濺了一地。
蕭景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失手?三十個斥候,對付三百個老弱殘兵,你告訴我失手了?”
陳繼低著頭:“據逃回來的劉五說,七皇子身邊有高手。他們一行五人被殺,七人被抓,只有劉五一人逃回。”
“高手?”
蕭景瞇起眼,“什么高手?那瘸腿的老兵?”
“劉五說,七皇子本人……身手極為了得。”
陳繼的聲音有些艱難,“他親眼看見,七皇子一人殺了三個好手,用的是一把短匕,招式狠辣,不像是……不像是尋常皇子該有的功夫。”
書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炭火爆開的噼啪聲。
許久,蕭景忽然笑了,笑聲陰冷:“好,好得很。
我這個七弟,藏得可真深啊。
十六年,裝了十六年的懦弱無能,連父皇都被他騙過去了。”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
“劉五呢?”他背對著陳繼問。
“在廂房候著。”
“讓他進來。”
很快,一個黑衣人被帶了進來,正是黑松嶺逃回來的那個。
他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一進門就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小的真的盡力了,可七皇子他……他太厲害了……”
蕭景轉過身,俯視著這個瑟瑟發抖的斥候。
“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說出來。漏一個字,你知道后果。”
劉五不敢隱瞞,將從埋伏到廝殺,再到蕭宸放他回來的全過程說了一遍。
說到蕭宸認出木牌,說出陳繼名字,點破四皇子時,陳繼的臉色變了。
蕭景卻沒什么表情。
他聽得很仔細,聽完后,在屋里踱了幾步。
“他說,‘這份情,我記下了’?”
蕭景重復著這句話,忽然笑了,“我這個七弟,倒是長進了。
知道放你回來報信,這是在跟我下戰書呢。”
他走到劉五面前,蹲下身,看著這個滿臉恐懼的斥候。
“你任務失敗,本該死。”
蕭景的聲音很輕,“但七弟放你回來,我也不能殺你。不然,倒顯得我怕了他。”
蕭景的聲音很輕,“但七弟放你回來,我也不能殺你。不然,倒顯得我怕了他。”
劉五渾身一抖。
“陳繼,”
蕭景站起身,“給他一百兩銀子,讓他回鄉養老。
記住,今天的事,出了這個門,就爛在肚子里。”
“謝殿下!謝殿下不殺之恩!”劉五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
陳繼揮揮手,讓人把劉五帶了下去。
書房里又只剩他們兩人。
“殿下,接下來怎么辦?”
陳繼低聲問,“七皇子既然已經知道是咱們動的手,等他在寒淵站穩腳跟,恐怕……”
“恐怕會報復?”
蕭景冷笑,“他得有命站穩腳跟才行。”
他走到書桌前,攤開一張地圖。
那是北境的地圖,比蕭宸那張詳細得多,上面標注著山川河流,關隘城池。
“黑松嶺失手,他肯定有了防備。再
派人刺殺,難了。”
蕭景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后停在一個點上,“鎮北關。”
陳繼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鎮北關守將周通,是你的人吧?”蕭景看向他。
“是,周通的兒子在卑職手下當差。”
“那就好。”
蕭景的手指在“鎮北關”上點了點,“傳信給周通,七皇子過境時,‘好好招待’。
不需要殺人,拖住他,刁難他,最好能讓他在關外多待幾天。”
“關外多待幾天?”陳繼不解。
“北境冬天,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蕭景的眼里閃過一絲陰狠,“凍死,餓死,或者遇上馬賊,都是‘意外’。比咱們動手干凈多了。”
陳繼明白了:“卑職這就去安排。”
“慢著。”
蕭景叫住他,“光這樣還不夠。”
他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翻開幾頁,上面記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關系。
“老七要去寒淵,總要經過幾個地方。”
蕭景的手指在冊子上滑動,“雁門關的守將,是六弟的人。
居庸關的守將,雖然中立,但他有個弟弟在兵部,貪了不少……”
他抬起頭,看向陳繼:“你親自去一趟,該打點的打點,該威脅的威脅。
我要老七這一路,走得越慢越好。
等他到寒淵時,最好是深冬臘月,大雪封山。”
陳繼倒吸一口涼氣:“殿下,這是要……把他困死在路上?”
“不是困死。”
蕭景合上冊子,眼神陰鷙,“是讓他知道,這大夏的天下,不是他想走就能走,想活就能活的。
我要他還沒到寒淵,就先脫一層皮。”
“卑職明白了。”
“還有,”
蕭景走到窗前,望著外頭沉沉的夜色,“草原那邊,也打個招呼。
蒼狼部的首領,去年不是想跟咱們買鐵器嗎?
告訴他,貨可以給,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什么條件?”
“老七到寒淵后,去‘拜訪拜訪’他。”
蕭景轉過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陰影,“草原部落冬天難熬,搶點糧食,殺點人,很正常吧?”
陳繼心頭一凜。
這是借刀殺人,而且借的是外族的刀。
狠,太狠了。
“卑職……這就去辦。”他躬身,退了出去。
書房里又靜下來。
蕭景重新倒了杯酒,慢慢喝著。酒是溫的,入口卻冷。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總是低著頭跟在他身后的七弟。
瘦瘦小小,說話細聲細氣,被其他皇子欺負了也不敢吭聲,只會躲在角落里哭。
什么時候變的?
是從他母親被打入冷宮?還是從他被趕到靜思苑?
不,都不是。
是這三個月。
這三個月,老七像變了個人。
不再低頭,不再沉默,眼神里有了東西——那是野心,是殺意,是他以前從沒在這七弟身上看到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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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謀再起
“老七啊老七,”
蕭景對著虛空舉杯,“你要是老老實實在京城當個廢物,我也許還能留你一命。可你偏要去北境,偏要……”
他仰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