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趙奢緩緩靠向椅背,手指輕敲扶手:“如此說來,這龍虎寨,這張玄,已不是疥癬之疾,而是一股值得正視的力量了。尤其是他們手中可能握有的利器。”
趙承皺眉:“父王,即便如此,終究是山匪流寇,不成氣候。
或可招安,賜其頭領一個虛職,將其部眾打散編入邊軍,那利器自然歸我們所有。何須如此重視?”
“兄長想得簡單了。”趙穎搖了搖頭,說道:“那張玄并非莽夫。他救我時,進退有據,絕非貪圖富貴之輩。
沈先生攜重金厚禮親往招攬,他卻能婉拒拖延,既不明拒絕,也不立刻投效,分寸拿捏得極好。此人心志、眼光,皆非池中之物。
強行招安,恐適得其反。
且他如今坐擁地利,手握強兵利器,又與北門關周康暗通款曲,已成北疆一隅之事實上的豪強。強硬手段,未必奏效。”
“那依你之見?”趙奢看向女兒,眼中帶著考校。
趙穎沉吟片刻,道:“女兒以為,當雙管齊下。明面上,繼續以恩義相結,王府可再遣使者,不必提招攬,只合作,陳梁王府愿與龍虎寨結為盟友,互通有無。
他們需要糧食、鐵料、鹽茶,甚至是朝廷方面的方便,我們可以給。我們則需要北疆的耳目,需要那種連弩的制造之法,或至少能優先購買。”
趙承冷笑一聲,不以為然的說道:“盟友?與山匪結盟?傳出去豈不惹人笑話?”
“成大事者,何拘小節?”趙奢淡淡瞥了兒子一眼:“穎兒所在理。那張玄既然不吃硬,便給他軟的。至于盟友之名,私下約定即可。
關鍵是要將那利器弄到手。北疆局勢晦暗,攣鞮洪野心勃勃,朝廷中樞又……唉。”他嘆了口氣,未盡之中滿是憂思。
趙穎接著道:“暗地里,我們需加強對龍虎寨的滲透與監視。沈先生提到,龍虎寨正在籌備商隊,意圖打通南北商路。
這是我們絕佳的機會,可安排可靠之人,或資助、或加入其商隊,一來掌握其動向,二來或可尋機接觸其工匠,探明連弩虛實。若有可能……”
她咬了咬嘴唇:“哪怕暫時無法收服張玄其人,也務必不惜代價,將制作那連弩的匠人,或至少是完整的圖紙,帶回王府。”
趙奢贊許地點點頭:“穎兒思慮周全。承兒,你要多學學你妹妹。看事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因對方出身而輕視。
這張玄,能以微末之身,在短短數月間崛起于北疆亂地,必有其過人之處。
那連弩若真如所,將是改變戰場格局之物,對我陳梁王府未來……至關重要。”
趙承雖仍有不服,但見父王態度明確,只得低頭應道:“是,父王。孩兒受教。”
“龍虎寨之事,便依穎兒所去辦。”趙奢最終拍板:“使者人選,穎兒你來定。滲透商隊之事,也由你負責,務必挑選最精干可靠之人。
記住,此事機密,除我三人及執行者外,不得泄露分毫。”
“女兒明白。”
“孩兒遵命。”
趙奢揮揮手,趙承起身告退。趙穎卻遲疑了一下,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