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奢揮揮手,趙承起身告退。趙穎卻遲疑了一下,留了下來。
“還有事?”趙奢溫聲問。他對這個聰慧果敢的女兒,向來偏愛。
趙穎輕聲道:“父王,女兒總覺得,那張玄有些特別。他救女兒時,那雙眼睛,冷靜得不像山匪,倒像歷經滄桑的宿將,甚至智者。
他手中那些聞所未聞的利器,女兒懷疑,他背后很可能另有高人。或者,他本人就藏著許多秘密。”
趙奢點了點頭,緩緩道:“這世上,奇人異士本就不少。亂世之中,更是藏龍臥虎。他有何秘密,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否為我們所用,他手中的利器,能否為我陳梁王府增添勝算。”
他看向女兒,目光深邃:“穎兒,你記住。在真正的權勢與大局面前,個人之奇,不過浪花一朵。我們要的,是能掀起巨浪的力量。
張玄也好,連弩也罷,都只是這盤棋上的棋子。如何落子,才能贏得全局,才是你要學的。”
趙穎若有所思,鄭重行禮:“女兒謹記父王教誨。”
她退出澄心堂時,夜風微涼。
仰望東南與北疆截然不同的星空,她腦海中卻再次浮現出亂石灘上,那道手持雙刀、浴血而立的身影,以及那雙沉靜如古井般的眼睛。
“張玄,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她低聲自語,隨即搖了搖頭,將一絲莫名的情緒壓下。
北疆,龍虎寨。
幾乎在陳梁王府密議的同一時間,張玄正在后宅書房中,與歐冶城對坐。
桌面上攤開的,是連射弩進一步改進的草圖,以及幾張張玄憑著記憶勾畫的、關于水力鍛錘和簡易車床的模糊構想。
歐冶城如饑似渴地看著,不時提出疑問,眼中滿是求知若渴。
“四當家真乃神人,這水力帶動錘頭反復擊打的想法若真能實現,鍛造刀劍、弩機部件的效率何止提升十倍。
還有這車床,以輪軸帶動工件旋轉,以固定刀具切削,妙,太妙了!”歐冶城激動得手舞足蹈,仿佛年輕了二十歲。
張玄卻擺了擺手:“先生,這些還只是構想,欲將其實現,需大量鐵料、精良工具、合適的水力工坊,更需要時間與反復試驗。
眼下,有一件更緊要的事,需先辦妥。”
歐冶城冷靜下來,疑惑道:“四當家請講。”
張玄正色道:“先生的家人,還在青州吧?”
歐冶城臉色微變,眼中涌起愧疚與思念:“是,老妻,一雙兒女,還有孫兒,老夫每思及此,心如刀割……”他聲音哽咽起來,瞬間老淚縱橫。
張玄起身,走到歐冶城面前,鄭重一揖:“先生為我龍虎寨殫精竭慮,造神弓,制連弩,功高至偉。
若不能護先生家小周全,張玄愧對先生。我意已決,即刻派人前往青州,將先生家眷秘密接來龍虎寨,讓你們一家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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