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絕那縷強橫而陰冷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毒蛇,第三次掃過蘇晚晴周身時,她新生的“道種”猛地一顫,內部那點星輝光芒不受控制地驟然亮起,一股遠超筑基初期的、近乎金丹后期的隱晦氣息,如同被驚擾的兇獸,差點就要破體而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只微涼的手掌看似隨意地搭上了她的肩頭。沒有磅礴的力量灌輸,只有一股奇異的、如同深海漩渦般的“靜默”意境,瞬間籠罩了她全身。凌玄的聲音在她識海中直接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意守道種,觀想‘歸寂’。呼吸,與身下陰影同頻。”
蘇晚晴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她強行壓下本能的反抗和恐懼,依照凌玄的指示,將全部心神沉入那枚剛剛凝聚、尚不穩定的道種。她不再試圖壓制那道因應激而即將爆發的氣息,而是引導它,想象它如同投入無底深淵的一粒石子,在無盡的黑暗中不斷下墜,光芒被吞噬,聲音被吸收,最終歸于徹底的死寂。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極其緩慢、微弱,每一次吸氣都仿佛在汲取身下廢墟陰影中的“黯淡”,每一次呼氣都仿佛在吐納著自身的“存在感”。奇妙的是,當她這么做時,那道因秦絕神識刺激而躁動的氣息,竟真的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撫平,迅速內斂、沉降,最終完美地貼合在她此刻“筑基初期”的表象之下,再無一絲破綻。
秦絕的神識在她身上盤旋數息,帶著一絲探究與不耐,最終如同潮水般退去,轉向他處。
危機暫解。
蘇晚晴后背已被冷汗浸濕,直到那壓迫感徹底消失,她才敢微微喘息,看向身旁依舊面無表情的凌玄,眼中殘留著驚悸。
“你之道種,初生如朝陽,光芒難自抑。然,猛虎伏于林,方為獵殺之始。過早暴露鋒芒,唯死路一條。”凌玄收回手,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一個殘酷的事實。他沒有責怪蘇晚晴的失控,因為這在她目前的境界是必然。新生的、強大的力量,如同剛出鞘的利劍,寒光四射,難以隱藏。
蘇晚晴的缺陷在此刻暴露無遺——她對力量的掌控尚顯稚嫩,情緒容易因外界刺激而產生波動,尤其是面對秦絕這等仇敵時,那股刻骨的恨意幾乎要焚毀她的理智。但她的欲望——活下去,復仇,走向更強——讓她迅速冷靜下來,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她需要一件“鞘”,一件能完美收斂她這柄日益鋒銳之“劍”的鞘。否則,莫說復仇,連在這絕情谷中隱藏下去都成問題。
“請師尊傳授斂息之法!”她毫不猶豫地躬身請求,語氣急切而堅定。
凌玄看著她,并未立刻傳授法訣,而是問道:“你以為,斂息之術,斂的是什么?”
蘇晚晴思索片刻答道:“斂法力波動,斂自身氣息,使外人難以探查真實修為。”
“淺見。”凌玄毫不客氣地否定,“法力、氣息,皆乃表象。真正高明的斂息,斂的是你的‘存在感’,是你的‘道韻’,是你與這方天地交互時產生的獨特‘漣漪’。”
他抬手,指向不遠處一株在微風中搖曳的野草:“你看它,可有氣息?可有修為?”
蘇晚晴凝神望去,搖頭。
“再看那塊青石。”
蘇晚晴依看去,依舊搖頭。
“它們并非沒有‘存在’,而是它們的‘存在’,已完美融于此地環境,成了環境的一部分,引不起他者額外的‘注意’。”凌玄的聲音帶著一種玄妙的韻律,“我所傳你之法,名為《萬化歸寂訣》。其核心,非‘壓制’,乃‘同化’。非‘隱藏’,乃‘融入’。”
凌玄開始傳授《萬化歸寂訣》的核心要義。這并非復雜的法力運行路線,而是一種對自身“存在狀態”的精妙調控法門。它要求修行者極度敏銳地感知周圍環境的一切細節——光線的明暗、空氣的流動、塵埃的起伏、草木的呼吸、乃至地脈的微弱搏動……然后,調整自身的生命節奏、法力波動、神魂頻率,與之同步,最終達到“我即環境,環境即我”的玄妙狀態。
蘇晚晴悟性極高,尤其是在經歷過“點露成劍”、“引意枯榮”以及星輝淬體后,她對于“法則”和“環境”的感知與契合度遠超常人。她很快便抓住了訣竅,開始嘗試。
她閉上眼,神識如同最細膩的蛛網,向四周蔓延。她“聽”到了風拂過斷壁的嗚咽,“看”到了光線在碎石間投下的斑駁陰影,“感”受到了腳下大地深處那微弱卻持續的地脈波動……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試圖與風的節奏同步;收斂道種的光芒,試圖與陰影的黯淡相合;平復法力的自然流轉,試圖模仿地脈那沉穩的搏動……
起初頗為順利,她感覺自身的“存在感”似乎在慢慢降低。但很快,問題出現了。她那新生的道種,蘊含著《太初逆命真解》的逆命之意與星輝的璀璨特質,本身就如同一個微型的、不甘沉寂的叛逆之源,其內在的“道韻”與這片絕情谷廢墟代表的“死寂”、“破敗”意境,存在著一種本質的沖突。強行“融入”,反而像是清水滴入油鍋,引發了更細微卻更本質的排斥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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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棘手的是,她體內那絲潛伏的、屬于絕情道的陰冷暗痕,在她試圖全面“歸寂”時,竟像是被觸動了某種機制,隱隱散發出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帶著標記性的陰寒波動。這波動極其微弱,若非凌玄在此,幾乎無法察覺,但對于精通絕情道功法的高手而,這無異于黑暗中的一點螢火。
“沖突,便利用沖突。”凌玄的聲音再次響起,點明關鍵,“廢墟并非只有死寂,亦有殘存的生機在縫隙中掙扎。絕情非是絕對冰冷,其下亦藏偏執熾情。感知它們,模仿它們,讓你的‘異常’,成為這片環境‘合理’的一部分。”
蘇晚晴恍然大悟。她不再試圖完全抹去自身的特質,而是開始更深入地感知這片廢墟。她找到了石縫中一株半枯的苔蘚,感知它那微弱卻頑強的生機與周遭死寂的對抗;她回憶起自己修煉絕情道時,那被強行壓抑在冰層下的洶涌情感……
她引導道種,不再純粹模仿死寂,而是模擬那苔蘚“于死寂中掙扎求生”的意境,讓自身的氣息帶上了一絲符合此地環境的“頑抗”與“微弱”。同時,她主動引動那絲絕情道暗痕散發出的陰寒波動,將其控制在一個極低的、仿佛是被此地殘留陣法或怨念侵蝕所致的“合理”水平。
這是一個極其精微的平衡過程。她必須同時調控多種截然不同的“意”,讓它們在她的掌控下,形成一種復雜而和諧的“偽裝色”。
一次,兩次,十次……
她不斷失敗。時而道種的逆意太過突出,像廢墟中突然點起的火炬;時而對絕情道波動的模擬失控,引來凌玄一道冰冷的眼神示意;時而又因為兼顧太多,導致精神不濟,“存在感”如同退潮后又猛烈漲潮般反彈。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神識之力飛速消耗。但她眼神依舊專注,甚至帶著一種破解難題般的興奮。
數日后的黃昏。
雜役弟子墨離,再次鬼鬼祟祟地來到那片廢墟附近,準備進行新一輪的“情報傳遞”或“資源交接”。他熟門熟路地摸到那塊松動的磚石旁,剛蹲下身,卻猛地一愣。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確定地看向幾十丈外,那片斷墻殘垣的陰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