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確定地看向幾十丈外，那片斷墻殘垣的陰影處。

就在前幾天，他還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里有兩道氣息，一道微弱（蘇晚晴），一道深沉（凌玄）。雖然具體修為他看不透，但“那里有人”這個事實是明確的。

可現在……那片陰影處空空如也。

不是視覺上的空，而是感知上的“空”。在他的神識感應里，那里只有斑駁的墻體、雜亂的碎石和常年不散的淡淡晦暗氣息，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沒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跡象。

“難道…走了？”墨離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失落，又有些莫名的恐慌。他壯著膽子，又靠近了幾步，凝聚目力仔細看去。

這一次，他依稀看到了。就在那片陰影最濃郁的地方，似乎有兩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極其模糊的輪廓。若不是他事先知道大概位置，且目光恰好捕捉到其中一道輪廓極其微弱的呼吸帶來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陰影流動，他絕對會認為那里什么都沒有！

“嘶……”墨離倒吸一口涼氣，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心中卻是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是什么等級的斂息術？！簡直如同鬼魅！

這位“林師兄”和那位蘇師姐，究竟是何方神圣？他們潛伏于此，所圖必然極大！

自己卷入這等漩渦，是福是禍？

墨離心中亂成一團，但更多的，是一種押中重寶的刺激與興奮。他迅速將一枚記錄著近期谷內巡邏隊調動和幾位外門長老動向的玉簡塞進磚石下，然后如同受驚的兔子般，頭也不回地溜走了，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輕捷、謹慎。

地底空間內。

蘇晚晴緩緩睜開眼，看向凌玄。

凌玄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打出了一道微弱的神識探查，強度大約相當于筑基中期修士的水平。

這道神識掃過蘇晚晴，沒有絲毫停留，如同掃過一塊頑石、一段朽木。

蘇晚晴心中一動，沒有放松，依舊維持著《萬化歸寂訣》的狀態。

凌玄再次打出一道神識，強度提升至金丹初期。

神識掠過，依舊毫無所覺。

金丹中期……

金丹后期……

直到凌玄模擬出接近元嬰初期的神識強度，掃過蘇晚晴時，才微微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仿佛察覺到了一絲不協調，但無法鎖定，更無法看透她的真實底細。

成功了！

蘇晚晴眼中難以抑制地爆發出欣喜的光芒。連日來的疲憊與挫敗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她終于初步掌握了這門高深莫測的斂息術！雖然還無法完全瞞過元嬰以上高手的刻意探查，但在日常情況下，足以讓她在絕情谷內安全行走，不露破綻。

然而，就在她心神因成功而出現一絲松懈的瞬間，體內那絲絕情道暗痕，似乎因為長時間被引導和模擬，竟與她新生的道種產生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勾連。她感覺到，自己對《萬化歸寂訣》的運用越是純熟，這種勾連似乎就越深了一絲，仿佛這斂息術在掩蓋她真實修為的同時，也在某種程度上，將她與絕情道的本源聯系，埋藏得更深、更隱蔽了。這感覺轉瞬即逝，卻讓她心底莫名升起一絲寒意。

凌玄顯然也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他目光深邃地看了蘇晚晴一眼，淡淡道：“有所得，必有所失。世間法門，皆有其價。此術能護你一時，亦可能成為他日隱患。如何取舍，在你自身。”

他沒有明說，但點明了這其中的風險。這斂息術，或許本身就是一柄雙刃劍。

蘇晚晴沉默片刻，隨即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弟子明白。但眼下，此術必需。”

隱患是未來的，而暴露的危機是眼前的。她需要這把“鞘”，來爭取成長的時間。

她再次運轉《萬化歸寂訣》，周身氣息迅速歸于平凡，甚至帶著一絲符合她“受損道基”身份的虛弱與晦暗。那枚蘊含著磅礴力量與星輝的道種，此刻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牢牢封鎖在看似平靜的“筑基初期”表象之下。

鋒芒盡斂，隱于鞘中。

只待他日，出鞘驚世。

凌玄看著氣息完美融入周圍環境、再無破綻的蘇晚晴，微微頷首。

潛息隱耀，方能在暗流洶涌中，積蓄反殺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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