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脊骨在第一縷星輝垂落的瞬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細微卻清晰的“咔嚓”聲，仿佛一塊被強行擠壓的玉石，隨時都會寸寸斷裂。極致的冰寒與撕裂般的灼痛同時在她體內炸開，讓她幾乎瞬間暈厥過去，視野被一片扭曲的星芒與黑暗交替占據。

“散功，非是散去法力，乃是碎你舊基，重塑道胎。”

凌玄冰冷得不帶一絲波瀾的聲音，在她意識即將沉淪的邊緣響起，如同懸于萬丈深淵之上的一根細絲，將她猛地拉回。

“舊基不破，新途難開。《太初逆命真解》的根基，非你如今這駁雜脆弱的金丹所能承載。忍住，或者，前功盡棄。”

他的話語沒有絲毫安慰，只有赤裸裸的現實與抉擇。這里是他以仙帝手段臨時開辟的一處隱秘空間，位于他們藏身廢墟的地底深處，引動了地脈與周天星力，外界難以察覺。此刻，正是子時，星力最為鼎盛之時。

蘇晚晴咬緊牙關，下唇已被咬出深深的血痕，腥甜味在口中彌漫。她強行凝聚幾乎潰散的神識，內視己身。只見那枚原本還算穩固的混沌金丹，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金丹內部那點微弱的“破曉之光”在星輝的沖擊下明滅不定，仿佛風中殘燭。曾經充盈丹田的氣海，此刻翻江倒海，法力不受控制地四處沖撞，將經脈撕裂出無數細小的傷口。

碎基之苦，遠勝刮骨抽筋。這不僅是法力的消散，更是對她過去數十年苦修之路的徹底否定與摧毀。每一次星輝的沖刷，都像是在用無數冰冷的銼刀，一點點磨去她舊有的修為印記，那種從根源被剝離的痛苦，足以讓心智不堅者徹底瘋狂。

“我…不棄！”她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的聲音，眼中燃燒著近乎偏執的火焰。這火焰，源于她對力量的渴望，對擺脫絕情道控制的執念，對秦絕、對整個絕情谷的恨意，也源于…白日里那“靈光乍現”時觸摸到的、更為廣闊大道的一絲誘惑。凌玄為她打開了一扇窗，讓她窺見了窗外的瑰麗星空，她豈能因這破窗之痛而退縮？

她的缺陷——那份近乎頑固的執著，在此刻成了支撐她不被痛苦吞噬的唯一支柱。她的欲望——對新生與力量的極致追求，驅動著她主動引導那狂暴的星輝，加速著這破碎的過程。

凌玄靜立在一旁，周身籠罩在朦朧的星輝中，看不清表情。他能清晰地“看”到蘇晚晴體內正在發生的每一絲變化，看到她金丹碎裂的細節，看到她經脈受損的程度，感受到她神魂因極致痛苦而發出的哀鳴。

他心如鐵石。

這點痛苦，與他當年登臨仙帝之位時所承受的萬道反噬、時空碾磨相比，不過是微風拂面。欲承其冠，必受其重。欲行逆天之路，豈能不經歷脫胎換骨之痛？此刻的心軟，才是對她未來最大的殘忍。

但他也并非全然無動于衷。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羅網，籠罩著蘇晚晴的每一寸身體，精確地調控著引落的星輝強度與角度，確保這破滅之力處于她承受能力的極限邊緣，既能最大效率地粉碎舊基，又不會真正摧毀她的生機與根基。同時，一絲微不可查的仙帝本源氣息，混在星輝之中，悄然滋養著她那些新生的、更為堅韌的經脈雛形，修復著最致命的損傷。

這是絕對的冷酷之下的，一絲絕對的共情。他折磨她，錘煉她，也同時在守護著她最根本的一線生機。

“凝神，觀想《太初逆命真解》筑基圖錄！”凌玄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碎丹不是結束，散功方為開始！以星輝為錘，以汝意為砧，重塑汝身！”

蘇晚晴依而行，強忍非人痛楚，神識艱難地凝聚，開始觀想那篇玄奧無比的筑基圖錄。圖錄中，并非具體的經絡運行，而是一片混沌未開、星辰初生的浩瀚景象。她的意念沉入其中，仿佛自身也化為了那片混沌。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當她開始觀想，那原本狂暴肆虐、只會帶來破壞的周天星輝，似乎被這圖錄引動，變得“馴服”了一些。它們不再是無頭蒼蠅般亂撞，而是開始遵循著某種玄妙的軌跡，融入她觀想出的那片“混沌”之中。

“咔嚓！”

混沌金丹終于徹底崩碎！化作無數閃爍著微光的粉末，融入沸騰的氣海。

預期的修為盡失、虛弱不堪并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喻的“空”。

一種洗盡鉛華，等待重鑄的“空”。

然而，這“空”所帶來的，是更為強烈的痛苦和危機！舊有的根基已去，新的根基未立，她的身體仿佛成了一個不斷漏氣的皮囊，生命力與靈機都在飛速流逝。更為可怕的是，金丹破碎后，原本被金丹束縛、壓制的一些修行舊傷與絕情道功法留下的暗痕，此刻也一并爆發出來，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在她的本源之上，阻礙著新基的建立。

星輝不再僅僅是破壞者，它們化作了億萬根冰冷的針，刺入蘇晚晴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髓，甚至每一個微不可查的細胞。它們在凌玄的引導和蘇晚晴的觀想下，進行著極其精微的“淬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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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除雜質，煉化暗傷，重塑結構。

蘇晚晴能“看”到，自己血液中的雜質在星輝下被蒸發、提純，血液變得愈發晶瑩，帶著一絲淡淡的銀色光澤。骨骼上的裂痕被星輝填補、強化，密度不斷提升，隱隱有玉質之感。經脈在破碎后重生，變得更加寬闊、堅韌，能夠容納和傳輸更為強大的力量。甚至連她的神魂，在這星輝的洗禮下，也仿佛被一遍遍洗滌，變得更加凝實、通透。

這個過程，緩慢而極致痛苦。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獄的熔爐中被反復鍛造。

與此同時，絕情谷表面依舊平靜。

秦絕坐于自己的洞府之中，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鏡中映出的，正是蘇晚晴與凌玄表面居住的那片廢墟。景象一切如常，甚至能“看”到蘇晚晴在夜色中打坐，氣息似乎比白日里更加微弱，而“林軒”則在一旁守候，同樣氣息不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