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谷上空,那終年縈繞不散的陰郁云層,被一道橫貫天際、仿佛由無數冰冷劍意凝聚而成的巨大符文,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猙獰的裂口。
“嗡——”
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持續不斷地震顫著絕情谷的每一寸土地。空氣中彌漫的靈氣變得躁動不安,被一股無形的、龐大的力量強行梳理、抽取,向著谷中核心區域的“絕情殿”廣場瘋狂匯聚。
一座高達九丈、通體由“斷情玄石”砌成的祭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廣場中央拔地而起。巨石壘砌的轟鳴聲,弟子們匆忙肅穆的腳步聲,以及那無處不在、越來越強的法則壓制感,共同編織成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網,籠罩了整個絕情谷。
“絕情證道大典,七日后,子時,于絕情殿前舉行!”
一個冰冷、威嚴、不容置疑的聲音,如同滾雷,傳遍了谷中每一個角落,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弟子的神魂深處。那是秦絕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實質的、斬斷一切猶豫與情感的決絕。
命令下達,整個絕情谷如同一架精密而冷酷的戰爭機器,轟然啟動。
刑堂弟子傾巢而出,手持閃爍著寒光的制式法器,五人一隊,面無表情地巡視在谷中每一條路徑,每一個角落。他們的眼神比以往更加銳利,任何一絲不合時宜的喧嘩、任何一點可疑的靈氣波動,都會引來他們冰冷的審視,甚至當場格殺勿論的信條,讓原本就壓抑的谷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陣堂長老親自帶領核心弟子,日夜不休地加固、激活護宗大陣。一道道粗大的、蘊含著“隔絕”、“禁錮”、“絕滅”意境的符文光柱,從谷內各處節點沖天而起,與天空那巨大的劍意符文相互勾連,形成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灰色光罩,將整個絕情谷牢牢封鎖。光罩之上,隱隱有無數細小的、代表著“斬情”、“斷欲”、“寂滅”的法則鎖鏈虛影流動,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栗的氣息。
資源堂庫房大開,海量的靈石、珍稀的陣法材料、甚至一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禁忌之物,被一車車運往絕情殿廣場,投入到祭壇的構建與典禮的布置中。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種淡淡的、混合著檀香與血腥的怪異氣味,那是某種古老祭祀儀式特有的前兆。
所有內外門弟子,無論修為高低,皆接到了嚴令:大典籌備期間,嚴禁私斗,嚴禁非議,嚴禁任何形式的情緒外露,違者——廢黜修為,打入噬魂礦洞!
絕對的肅殺!絕對的壓抑!
絕情殿深處,一間布滿禁制的核心密室內,秦絕負手而立,面前懸浮著一面巨大的水鏡。水鏡中清晰地映照出絕情殿廣場上,那正在飛速成型的祭壇,以及谷內各處緊張忙碌的景象。
他的臉色依舊冰冷漠然,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眼底深處那幾乎凝成實質的疲憊,以及一絲被強行壓制的、如同毒蛇般蠢蠢欲動的焦躁。
玄冰魂玉上的裂痕,又加深了一道。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非但不能讓他寧心靜神,反而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與催促。
“祭壇‘斷念’符文,第三序列第七節點,能量流轉遲滯千分之一剎那,立刻調整!”
“護宗大陣‘絕天’部,東南角屏障強度低于標準三個單位,一炷香內必須補足!”
“所有參與觀禮弟子名單,再核查一遍!心神有瑕、道基不穩者,一律剔除!”
他的命令如同冰雹,精準而密集地通過神識傳達給各處負責人,不容絲毫差錯。他對每一個細節都苛求到了極致,仿佛只有通過這種絕對的掌控,才能壓下心頭那越來越強烈的不安。
“林軒……蘇晚晴……”他的目光穿透水鏡,再次“落”在那死寂的絕魂寒潭方向。
無間鏡的監控依舊在持續,反饋回來的數據依舊“正常”。那兩人,一個瀕死,一個死寂,完美地符合祭品與棋子的終末景象。
可為什么……他總覺得,在那片死水之下,正有什么東西在悄然孕育,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這股莫名的悸動壓下。箭已上弦,不得不發!籌備了這么久,等待了這么久,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破壞他的“證道大典”!
“影煞。”他冷冷開口。
陰影中,影煞無聲浮現。
“寒潭那兩人,大典前最后三日,啟用‘鎖魂定魄釘’。”
影煞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震。“鎖魂定魄釘”,那是專門針對神魂的惡毒刑具,一旦釘入,不僅能將人徹底禁錮,如同活尸,更能持續侵蝕神魂,使人承受無邊痛苦,卻連自我了斷都無法做到。谷主這是……要確保萬無一失,連最后一絲可能出現的“意外”都要徹底掐滅!
“是!”他不敢多,領命而去。
絕魂寒潭底,那無處不在、驟然增強了數倍的法則壓制,如同無形的枷鎖,重重地壓在身上。蘇晚晴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護宗大陣全力運轉時,那來自于天地靈氣的、痛苦而扭曲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