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寒潭洞穴中回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臟跳動的間隙上,帶著一種主宰生死的、令人窒息的韻律。
秦絕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那點微弱光源的邊緣,如同從黑暗本身中凝聚而出。他依舊穿著那身象征地位與力量的墨色核心弟子袍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幽深、冰冷,仿佛兩口吞噬一切光線的寒潭。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停在原地,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昏暗,精準地釘在寒潭中心那個被鎖鏈吊著的身影上。
蘇晚晴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半身浸在漆黑粘稠的潭水中,頭顱低垂,濕透結冰的發絲遮掩了面容,全身覆蓋著一層不均勻的白霜,許多地方已經呈現出不祥的青灰色。她的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與這寒潭的死寂幾乎融為一體。任誰看去,這都是一個生命之火即將徹底熄滅的將死之人。
秦絕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對勁。
雖然外表看起來似乎比前幾天更加糟糕,氣息也更加微弱,但……一種難以喻的直覺告訴他,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眼前的蘇晚晴,不像是一塊即將徹底冷卻、崩碎的冰塊,反而更像是一塊被冰雪覆蓋、內里卻在進行著某種未知變化的……頑石。
他緩緩邁步,再次踏上了那狹窄的石臺,走向寒潭。這一次,他的步伐更慢,更沉,周身那屬于筑基后期巔峰的靈壓不再刻意收斂,如同無形的潮水,隨著他的靠近,一波波地向著潭水中心的蘇晚晴壓迫而去!
這靈壓并非直接攻擊,卻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冰冷的惡意以及一種試圖從精神層面徹底摧垮對方的意志!
他要親自確認,這女人到底是在硬撐,還是真的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他更要親手碾碎她眼中那屢次讓他感到不適的、該死的頑固!
靈壓臨體!
若是之前的蘇晚晴,在這股強大的、充滿惡意的靈壓逼迫下,即便肉身麻木,神魂也必然會產生劇烈的波動,難以維持那艱難的意念修煉。
但此刻——
那如同潮水般涌來的靈壓,在觸及蘇晚晴周身尺許范圍時,仿佛撞上了一層無形無質、卻又確實存在的“壁障”。這壁障并非靈力構成,而是由一種極其凝練、冰冷、堅韌的意志力所化!
秦絕的靈壓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雖然依舊強大,卻未能如預期般直接沖擊到蘇晚晴的神魂核心,反而被那層無形的意志壁障巧妙地分散、卸開、引導向了四周冰冷的潭水和空氣!
蘇晚晴低垂的頭顱沒有絲毫晃動,覆蓋冰霜的身體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甚至連那微弱到極致的呼吸頻率,都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紊亂!
她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外界的一切,包括秦絕那充滿惡意的靈壓,都與她無關。
不,不是無關。
而是……無法撼動!
秦絕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凝練的意志壁障!這絕不是一個油盡燈枯、神魂即將潰散之人能夠擁有的!這需要何等強大的精神力量,才能在靈力被完全禁錮、肉身瀕臨崩潰的情況下,依舊維持著如此堅定、如此冰冷的意志核心?!
這女人……她不僅沒死,她還在變強?!在這絕魂寒潭中?!!
荒謬!不可思議!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一股被欺騙、被愚弄的暴怒,混合著一種更深層次的、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忌憚,如同毒焰般瞬間竄起,幾乎要燒毀秦絕的理智!
他苦心孤詣,動用刑堂,羅織罪名,甚至不惜親自下場,就是為了徹底除掉這個隱患!結果呢?對方非但沒有如他所愿地凄慘死去,反而在這絕境之中,似乎找到了某種……磨礪自身的方法?!
這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所有的算計和狠毒,都成了對方成長的踏腳石!
“蘇、晚、晴。”
秦絕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冰冷得能凍結空氣。他不再維持那副虛偽的平靜,臉上如同覆蓋了一層寒冰,眼中殺意沸騰,毫不掩飾!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直接來到了寒潭邊緣,距離蘇晚晴不足三丈!這個距離,對于他而,瞬息可至!
“本座倒是小瞧了你!”他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沒想到,這絕魂寒潭,竟成了你茍延殘喘、裝神弄鬼的庇護所!”
他死死盯著那個低垂的頭顱,試圖從任何一絲細微的顫動中,找到她偽裝的證據,找到她虛弱的破綻。
然而,沒有。
蘇晚晴依舊如同冰雕,無聲無息。
這種徹底的、冰冷的無視,比任何語的反抗和咒罵,都更讓秦絕感到狂躁!
“你以為,不說話,裝作一副死樣子,本座就拿你沒辦法了嗎?”秦絕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尖銳的戾氣,“你以為,憑借一點不知從哪里學來的邪門意志法門,就能對抗本座,對抗這絕情谷的法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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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指尖漆黑如墨的蝕魂煞力再次凝聚,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危險!那縷黑色靈力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動,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栗的不祥氣息。
“本座最后給你一次機會!”秦絕的指尖對準蘇晚晴,殺意凜然,“跪下!求饒!說出你背后之人,交出你所修邪法!否則,本座便親自出手,將你這點頑冥不靈的意志,連同你的神魂,一并……碾碎!”
赤裸裸的死亡威脅,伴隨著那縷足以重創甚至湮滅筑基修士神魂的蝕魂煞力,如同懸頂之劍,散發著致命的寒光。
洞穴內,空氣仿佛徹底凝固。連那蜷縮在角落的佝僂看守,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壓力,所有的殺意,都聚焦于寒潭中心那個看似毫無反抗之力的身影上。
就在秦絕的耐心即將耗盡,指尖的蝕魂煞力微微顫動,即將激射而出的前一刻——
一直如同死物般低垂的頭顱,動了。
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仿佛掙脫萬年冰封的滯澀感,蘇晚晴,抬起了頭。
覆蓋在臉上的、結著冰凌的亂發,隨著她抬頭的動作,簌簌滑落,露出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蒼白,毫無血色,皮膚因為極寒和失水而顯得有些干癟,甚至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嘴唇是駭人的青紫色,邊緣開裂,凝固著暗紅的血痂。她的臉頰、額頭,也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憔悴,狼狽,凄慘……任何形容苦難的詞語用在她此刻的臉上,似乎都不為過。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