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當她的面容徹底顯露，當那雙眼睛，毫無遮蔽地迎向秦絕那充滿殺意和壓迫的目光時——

秦絕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到的，不是預想中的恐懼，不是絕望，不是痛苦，也不是瘋狂的仇恨。

他看到的，是一雙……如同被萬載玄冰打磨過的鏡子般的眸子！

清澈，冰冷，深不見底。

在那雙眸子的最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清晰、無比堅定的火星，正在冰冷地、執拗地……燃燒著！

那火星，不是憤怒的烈焰，不是仇恨的毒火，而是一種更加本質、更加可怕的東西——那是歷經千劫百難、粉身碎骨亦無法磨滅的……不屈的意志！是看清了前路艱險、依舊選擇昂首向前的……決絕的信念！是于無邊黑暗和絕望中，親手為自已點燃的……永不熄滅的希望之火！

這火星，如此微弱，仿佛一口氣就能吹滅。

但它散發出的光芒，卻仿佛能穿透一切虛偽、一切強權、一切施加于身的痛苦與磨難，直指本心！

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秦絕感覺自己那些狠毒的算計、那些仗勢欺人的手段、那些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傲慢……都像是暴露在陽光下的冰雪，顯得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堪入目！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被審判的不是蘇晚晴，而是他自己！

“你……”

秦絕喉嚨有些發干，他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他指尖那縷蠢蠢欲動的蝕魂煞力，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完全超出預期的對視，而微微凝滯。

蘇晚晴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秦絕，目光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或者，一段即將被跨越的……坎坷路途。

那眸底深處燃燒的火星，沒有絲毫搖曳，反而因為他的注視，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冰冷，更加……堅定無畏。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這沉默，比任何犀利的辭，都更具力量。

它無聲地宣告著：

威壓，無法使她屈服。

痛苦，無法使她崩潰。

死亡，無法使她恐懼。

她的意志，已在寒潭中重生。

她的信念，已在磨難中鑄就。

這絕魂寒潭，凍不住她眸底那一點……燎原的星火！

秦絕死死地盯著那雙眼睛，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心中的暴怒、忌憚、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慌亂，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讓他失控。

他猛地一揮手，將那縷蝕魂煞力狠狠甩向旁邊的潭水！

嗤——！

黑色的靈力與漆黑的潭水接觸，發出一陣輕微的、仿佛腐蝕般的聲響，隨即湮滅消失。

“很好！蘇晚晴，你很好！”秦絕的聲音帶著一種氣急敗壞的嘶啞，他不再看那雙讓他心悸的眼睛，猛地轉身，墨色袍袖帶起一陣冰冷的旋風。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點星火，能在這絕魂寒潭里，燃燒到幾時！”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黑芒，以一種近乎倉惶的速度，消失在了洞穴的入口處。

沉重的石門再次關閉，將內外隔絕。

寒潭洞穴，重新恢復了它亙古的死寂與冰冷。

蘇晚晴緩緩地，重新低下了頭，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但若有人此刻能貼近她的臉龐，或許能聽到一聲極其輕微、幾乎不存在于這個世界的氣息流動。

那不是嘆息。

那更像是一種……確認。

確認自己還活著。

確認自己……還能戰斗。

她重新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再次沉入那與寒潭之力、與自身命運的抗爭之中。

只是這一次，那識海中觀想的“玄陰素心”，光芒似乎更加凝練，核心處那點意志之火，燃燒得……更加沉靜，也更加熾烈。

眸底深處，火星已燃。

雖微，雖弱，卻……永不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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