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絕那冰冷的聲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蘇晚晴近乎凍結的識海中,激起了一圈微弱而冰冷的漣漪。
她甚至沒有力氣抬起頭去看他一眼。
全部的意志,所有的精神,都用于維系識海中那一點“玄陰素心”的意念之光,用于在那狂暴的寒潭噬魂之力中,艱難地捕捉、引導那一絲絲可能存在的“溫和”寒氣。任何一個分神,都可能導致意念崩潰,前功盡棄,神魂被徹底凍結、湮滅。
她的身體依舊在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那是生命在極致嚴寒下的本能反應。覆蓋在她皮膚表面的白霜似乎更厚了一些,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胸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著她還在頑強地與死神抗爭。
對于秦絕的問話,她沒有任何回應。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秦絕站在寒潭邊緣,陰影將他大半個身形籠罩,只有那雙深邃冰冷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幽光。他看著潭水中那個如同冰雕般的身影,看著她那副連回應都做不到的凄慘模樣,心中那股因為計劃受挫、威嚴受損而積郁的暴戾之氣,似乎得到了一絲宣泄。
但,也僅僅是一絲。
因為他在蘇晚晴身上,沒有看到預期中的崩潰、哀求或者徹底的死寂。他看到的,是一種沉默的、極致的堅韌,一種哪怕身陷絕境、瀕臨死亡,也絕不屈服的頑固!
這種頑固,讓他感到莫名的煩躁,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看來,這絕魂寒潭,也不過如此。”秦絕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嘲諷,試圖擊垮對方最后的精神防線,“才不過幾個時辰,就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么?蘇晚晴,你之前的囂張氣焰,去了哪里?”
回應他的,依舊是死寂,只有鎖鏈因為蘇晚晴微不可查的顫抖而發出的、幾不可聞的摩擦聲。
秦絕的眼神冷了下去。他邁開腳步,沿著寒潭邊緣那狹窄的石臺,緩緩向前走去。靴子踩在潮濕冰冷的石面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在這密閉的空間中回蕩,如同催命的鼓點。
他走到了距離蘇晚晴更近一些的位置,停了下來,目光如同掃描般,仔細地審視著她。
后背那縱橫交錯、皮肉翻卷的鞭傷,在極寒下已然不再流血,傷口邊緣凝結著暗紅色的冰碴,看起來更加猙獰可怖。裸露在外的皮膚布滿了白霜,甚至有些地方已經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那是血肉正在被凍死的征兆。
她的頭無力地低垂著,濕透的發絲糾纏在一起,結滿了冰凌,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個即將被徹底摧毀的人。
可秦絕心中的那絲不安,卻愈發清晰。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一縷漆黑的靈力悄然浮現,如同毒蛇的信子,對準了蘇晚晴的方向。他沒有直接攻擊,但那縷靈力散發出的陰冷煞氣,卻如同實質般,穿透空間,向著蘇晚晴壓迫而去!
這不是物理攻擊,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威懾和干擾!他要看看,這個看似已經失去意識的女人,是否真的已經到了極限!
就在那縷屬于秦絕的、帶著強烈惡意和侵蝕性的煞氣即將觸及蘇晚晴的瞬間——
一直如同石像般蜷縮在角落的那個佝僂看守弟子,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他那只藏在破爛袖袍里的、干瘦如同雞爪的手,極其隱晦地捏了一個古怪的法訣。
嗡……
整個絕魂寒潭洞穴,那無處不在、仿佛亙古不變的陰寒死寂之氣,似乎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微塵,漣漪小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就是這微乎其微的波動,卻巧妙地、精準地,將秦絕散發出的那縷精神威懾煞氣,于無形中引導、偏轉、稀釋了開去!使其如同泥牛入海,未能對潭水中心的蘇晚晴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影響和干擾!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超出了常人的感知范疇。甚至連秦絕本人,都只是隱約覺得自己的煞氣似乎未能如預期般起到震懾效果,只以為是這絕魂寒潭環境特殊,自身煞氣被潭水的陰寒之力自然抵消了部分,并未深想。
他微微蹙眉,收回了手指,那縷漆黑靈力也隨之消散。
“無趣。”
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仿佛失去了繼續觀賞的興趣。
在他看來,蘇晚晴或許意志力比常人強些,但也僅此而已了。在這絕魂寒潭中,靈力被禁錮,身受重傷,最多再撐上一兩天,終究難逃魂飛魄散、身死道消的下場。他的目的,已經基本達到。
至于那可能存在的神秘黑衣人,那詭異的功法……隨著蘇晚晴的死亡,一切都將煙消云散,成為無頭公案。雖然未能盡全功,有些遺憾,但除掉這個心腹大患,掃清障礙,才是最重要的。
“看好她。”秦絕對著那依舊蜷縮在角落、仿佛從未動過的看守弟子漠然吩咐了一句,隨即轉身,墨色袍袖一揮,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洞穴邊緣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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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隔絕內外的石門開啟又關閉的聲音隱約傳來,洞穴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佝僂的看守弟子,直到秦絕的氣息徹底消失后,才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如同老樹皮般干枯的臉,和一雙渾濁得幾乎看不清眼白的眸子。
他朝著蘇晚晴的方向,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隨即又緩緩低下頭,恢復了那副麻木不仁、如同石雕的狀態,仿佛剛才那微妙到極致的出手,從未發生過。
與此同時,刑堂地牢深處,黑水牢。
林軒依舊半身浸泡在污穢冰冷的黑水之中,背靠著滑膩的石壁,雙目緊閉,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仿佛已經在這絕靈環境下被耗盡了所有生機。
但在他體內,在那被禁靈鐐銬死死封印的丹田最深處,一絲微不可察的、源自他神魂本源的混沌氣流,正以一種超越此界法則理解的方式,極其緩慢地流轉著。
這絲氣流,無視了外界的禁錮與污穢,甚至隱隱將黑水牢中那陰寒、腐蝕的能量,以及彌漫在刑堂地牢中無數的怨氣、死氣、痛苦絕望的負面情緒,都視作某種特殊的“養料”,悄然地、近乎掠奪般地汲取著其中一絲絲最本源的“寂滅”與“混亂”之意。
這個過程,對于修復他受損的神魂核心,微乎其微,但卻能讓他維持著一絲超越此地的感知。
他的神念,如同最細微的蛛絲,穿透重重禁制,蔓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