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和劇痛中,如同溺水者般艱難浮出水面的。
蘇晚晴甚至分不清那冰冷和劇痛哪個更占上風。后背是火辣辣的、仿佛被剝皮拆骨般的灼痛,每一道鞭傷都像是活著的毒蛇,在不斷撕咬、啃噬著她的神經。而身體的其他部分,卻浸泡在一種難以形容的、沁入骨髓靈魂的極致寒冷之中。
冷。
不是尋常冬日風雪的寒冷,而是一種陰森的、死寂的、仿佛能凍結生命本源的寒意。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是一片朦朧的黑暗,只有極遠處似乎有一點微弱的光源,勉強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巨大的穹頂輪廓。她發現自己半身浸泡在一種粘稠、漆黑的液體中,液體表面沒有絲毫漣漪,如同凝固的墨汁。水面剛好沒過她的胸口,冰冷的觸感正是來源于此。
而她的雙臂,被沉重的、刻滿符文的金屬鎖鏈高高吊起,鎖鏈的另一端沒入頭頂上方的黑暗之中。這使得她只能勉強踮著腳尖,才能讓口鼻保持在水面之上,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會牽扯到后背恐怖的傷口,帶來一陣陣讓她眼前發黑的劇痛。
禁靈鐐銬依舊牢牢地鎖在她的手腕腳踝上,將她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徹底封印。現在的她,比一個強壯的凡人還要不如。
這里……是哪里?
記憶如同破碎的冰片,艱難地拼湊起來——刑堂,鞭刑,蝕靈鞭,無邊的痛苦,凌玄的指引,還有……昏迷。
她被轉移了地方。從那個充滿血腥味的刑訊石室,被帶到了這個……更加可怕的地方。
“醒了?”
一個冰冷沙啞的聲音,如同夜梟的啼叫,在死寂的空間中突兀響起,帶著一種麻木的冷漠。
蘇晚晴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循聲望去。在水潭邊緣,靠近那微弱光源的地方,隱約能看到一個佝僂、干瘦的身影坐在一塊石頭上,如同鑲嵌在陰影里的石像。看衣著,似乎是刑堂負責看守的低階弟子。
“這……是哪里?”蘇晚晴的聲音干澀沙啞得可怕,如同破舊的風箱。
“絕魂寒潭。”那看守弟子頭也不抬,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好好享受吧,能在這里撐過三天不死的,不多。”
絕魂寒潭!
蘇晚晴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比潭水更加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她!
她聽說過這個地方!絕情谷懲罰重犯的絕地之一!據說潭水并非普通之水,而是混合了地底陰脈中最精純的玄陰煞氣與某種腐蝕神魂的奇異物質,其寒氣不僅能凍結肉身,更能直接侵蝕修士的神魂意識!被禁錮靈力浸泡于此,無異于將活人一點點凍成冰雕,同時還要承受神魂被寸寸撕裂、消磨的無邊痛苦!
秦絕……劉通……他們竟然將她扔到了這里!
這是根本不打算給她任何活路!甚至不指望她再招供什么,純粹就是為了折磨她,摧毀她!
就在這時,一股更加深沉陰寒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透過冰冷的潭水,無視了她破損的皮膚和血肉,直接向著她的丹田和識海深處鉆去!
“呃……”
蘇晚晴猛地打了個寒顫,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這股寒意與玄煞洞的煞氣不同,它更加純粹,更加陰毒,帶著一種直指靈魂本源的死寂與毀滅意味!它涌入經脈,所過之處,原本就因為蝕靈鞭而受損嚴重的經脈,仿佛被瞬間凍結、脆化,傳來細微的、仿佛冰晶碎裂般的刺痛感!它涌向識海,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同時刺向她神魂最核心的區域!
冷!痛!麻!
各種負面感覺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幾乎要將她殘存的意識再次淹沒。后背鞭傷的劇痛在這股源自靈魂的寒意面前,竟然都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她死死地咬住已經破損不堪的嘴唇,試圖用這種方式保持清醒。牙齒深深陷入皮肉,新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但與那無孔不入的寒潭噬魂之力相比,這點刺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不能暈過去!
暈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她開始拼命地回想凌玄在鞭刑時教導她的方法——《玄陰素心訣》基礎心法!引導!隔離!
可是,此刻她靈力被徹底禁錮,根本無法主動運轉功法!那寒潭噬魂之力霸道無比,直接作用于神魂和肉身本源,又如何引導?如何隔離?
絕望,如同周遭漆黑的潭水,冰冷地包裹著她。
‘意守丹田,觀想素心。’
就在她意識即將再次渙散的邊緣,凌玄那熟悉而冰冷的聲音,如同穿透無盡黑暗的一縷微光,再次在她識海深處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無法力引,便以意念導。無法力抗,便以意志融。此寒潭之力,雖陰毒酷烈,究其本源,亦是至陰至寒之屬。你身負玄陰靈根,修《玄陰素心訣》,此劫,是死境,亦是……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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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玄的話語,如同驚雷,在她近乎凍結的思維中炸響!
意念引導?意志融合?
死境亦是生機?
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用盡全部的精神力,摒棄掉所有雜念,包括那無邊的痛苦和絕望,開始按照《玄陰素心訣》最基礎的觀想路線,在腦海中艱難地勾勒那“玄陰素心”的圖景——一片混沌虛無之中,一點至純至凈的玄陰本源,如蓮子,如冰晶,如亙古不化的寒玉,靜靜懸浮。
同時,她不再試圖去“對抗”那涌入體內的寒潭噬魂之力,而是嘗試著,用一種近乎“擁抱”的姿態,去“感受”它,去“理解”它那至陰至寒的本質。
這個過程,比鞭刑時引導蝕靈之力更加兇險萬倍!
當她放棄抵抗,主動敞開神魂去“迎接”那寒潭之力時,那股毀滅性的寒意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百倍的速度和強度,瘋狂地涌入她的識海和身體!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終于沖破了蘇晚晴緊咬的牙關,在空曠死寂的寒潭洞穴中回蕩,顯得格外恕Ⅻbr>那看守弟子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慘叫驚動,抬起頭,朝著潭中心看了一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訝異,隨即又恢復了麻木,重新低下頭去。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又一個將死之人的最后掙扎罷了。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