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谷深處,秦絕的私人洞府。
萬年玄冰蒲團散發的寒氣,似乎比往日更刺骨幾分。洞壁上游走的暗沉符文,光芒流轉也略顯滯澀,仿佛某種無形的壓力正在悄然積聚。
秦絕閉目盤坐,身姿依舊挺拔如孤峰,但周身那淵渟岳峙的氣息,卻隱隱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躁動。他面前懸浮著一面薄如蟬翼、邊緣流轉著水紋般光華的冰鏡。鏡中呈現的,并非他自己的倒影,而是任務堂內此刻正在發生的、那場由他親手導演的“賞賜”戲碼。
他看著鏡中林軒那副恰到好處的驚恐與茫然,看著那卷血色婚書如同廢棄的垃圾般飄落,看著蘇晚晴那死寂的順從,看著滿堂弟子那卑微的恐懼與惡意的竊竊私語…
一切,都按照他的劇本完美上演。
然而,在他那古井無波的心境深處,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滯澀感,如同冰面下最細微的裂痕,悄然蔓延。
蝕骨散無效…
血咒印的微弱波動…
還有這廢物…一次次超出預估的“運氣”…
這些微不足道的“異常”,如同落在完美冰雕上的幾粒塵埃,雖不影響全局,卻足以令追求絕對掌控的他,感到一絲本能的…不諧。
他需要加快進度了。
這枚“寂滅道種”,必須在最完美的狀態下,在最恰當的時機,被催熟,被收割。
而那個廢物…
秦絕的指尖在玄冰蒲團上無意識地叩擊了一下。
或許…不該再僅僅視為汲取養分的“蛀蟲”…
鏡中畫面流轉,映出林軒將那卷血契婚書小心翼翼、仿佛捧著什么珍寶般塞進懷里那副滑稽又窩囊的模樣。
秦絕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更甚的弧度。
廢物…
亦有廢物的用法。
既然這枚棋子似乎比預想中多了那么一絲“詭異”的韌性…
那便…
將這“韌性”,也一并納入算計,化為催熟“道種”的…另一味猛藥。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冰鏡,落在了那亦步亦趨跟在林軒身后、如同失去靈魂的影子般的蘇晚晴身上。
好好“享受”吧。
你這新任的…“夫君”。
破敗的茅屋,在暮色中如同匍匐的巨獸殘骸,散發著更濃重的霉腐與絕望氣息。
林軒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側身讓蘇晚晴先進。動作間,他懷里那卷硬邦邦的血契婚書不慎凸起,硌了他一下,他臉上立刻露出一種混雜著“不適”與“小心翼翼”的神情,連忙用手捂住,仿佛那是什么易碎品。
蘇晚晴徑直走入,對身后林軒的動作毫無反應。她沉默地走到劍痕以北的角落,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氣的傀儡,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土墻,緩緩滑坐下去。她將臉埋入膝間,寬大的衣袖垂落,遮住了所有神情,只有瘦削的肩頭在昏暗光線下勾勒出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顫抖弧度。
不是恐懼,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深沉的、仿佛連骨髓都被徹底冰封的…死寂的麻木。
又一道枷鎖。
更沉,更冷,更令人窒息。
林軒掩上門,將那四道依舊遠遠綴著、充滿惡意的窺視氣息暫時隔絕在外。他臉上那副“惶恐”與“無措”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他走到茅屋中央,目光掃過地上那道深深刻入泥土的劍痕,又掠過角落里那個蜷縮成一團、仿佛要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
他沒有試圖靠近,也沒有再說什么“一家人”的蠢話。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劍痕以南,屬于自己的那片角落,學著蘇晚晴的樣子,靠著冰冷的土墻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