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清晨,他都需要在床上掙扎許久,才能驅散那仿佛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耳邊若有若無的嗡鳴和……竊竊私語。
“嘿,達米安,發什么呆呢?”旁邊的老工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臉色這么差,昨晚沒睡好?也聽到那聲音了?”
達米安一個激靈:“什么聲音?”
旁邊工友湊近,壓低聲音透露著怪事:“好多人都聽見了,地底下有齒輪空轉聲,還他媽夾雜著嘆氣,老喬巡夜時,他工具箱里的扳手自己擰成了麻花。”
另一個也心有余悸地補充:“三號倉庫新到的鋼錠更邪門,上面全是指甲摳出來的印子,密密麻麻。”
這些話語讓達米安手腕上的舊傷疤隱隱作痛,仿佛有齒輪在皮下轉動,他不敢說,自己聽到的怨恨低語遠比這更清晰:“……齒輪……不對……”
工廠辦公樓里。
彭斯男爵耐心耗盡,怪談愈演愈烈,生產卻一落千丈。
他又一次找到法米恩神父,幾乎是在咆哮:“我的工人要瘋了,這就是你的‘沒影響’?再解決不了,我就去找康斯坦丁!”
法米恩神父面色冰寒,枯瘦的手指捻著圣徽:“沖動是魔鬼的低語,康斯坦丁的手段只會帶來更大的混亂,維持封印就是最佳方案,教會不會再為已凈化之地浪費圣物。”
談判再次陷入僵局,彭斯男爵氣得差點掀了桌子。
就在彭斯男爵回到工廠辦公室,對著手下無能狂怒之后不久,窗外突然傳來輕微的“叩叩”聲。
他警惕地望過去,只見一只通體漆黑的貓咪,正蹲在窗臺上,一雙貓眼毫無感情地盯著他,嘴里叼著一個細細的紙卷。
彭斯男爵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窗戶。
黑貓跳進來,將紙卷放在紅木辦公桌上,然后不等男爵反應,便轉身躍出窗戶,消失在昏暗天色中。
男爵拿起紙卷展開:
「彭斯男爵勛鑒:聞閣下新獲產業,然舊患未除,反有滋蔓之勢,教會之法,或重于禁錮,疏于根除,吾于或可解閣下之困。若有意,可約時地一晤。——k」
彭斯男爵捏著信紙,臉色陰晴不定。
康斯坦丁……他剛和法米恩提起這個名字,這封信就送到了。
是巧合?還是他一直在被監視?法米恩的話回響在耳邊,但這封信卻戳中了他此刻最大的痛點。
思考良久,他提筆寫了一封回信,喚來心腹:“想辦法,送到舊物街第八號當鋪。”
第二天,銅指環工廠內,康斯坦丁如期而至。
彭斯男爵強壓著不耐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親自陪同康斯坦丁走向那被層層封鎖的車間區域,教會留下的封印符紙貼在門窗縫隙,在潮濕的空氣里微微卷邊。
康斯坦丁繞著車間外圍緩步行走,舒書的感知透過康斯坦丁的軀殼延伸出去,細細探查。
風衣之下,舒書的貓眉擰了起來。
「奇怪……里面那玩意兒確實比第一次來時虛弱了不少,就是這封印……」
他敏銳察覺到教會的封印形同虛設,與車間內那股冰冷的齒輪狀污染能量互不干涉,如同浮于水面的薄紙,其下的邪惡氣息正持續滲透出來,彌漫在空氣中,無聲侵蝕著周遭。
一股陰風裹挾著一條長繩從另一側鉆進了廠房,那些異變的齒輪以及那個肉體與機械融合的怪異核心并無任何反應……
「……原來是這么回事,真有趣,難怪法米恩上次沒搞定。」舒書心里嘀咕,但面上,康斯坦丁依舊沉默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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