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巧令色！難道你頻繁出入禁中，與內侍往來，是假不成？”李標咄咄逼人。

“下官蒙陛下不棄，常備咨詢，出入禁中，乃奉旨行事。與王公公往來，亦是為陛下交代之差事，皆有陛下諭令可查。莫非李大人認為，陛下不能有私臣？不能委派差事？”沈淵反問一句，直接將皇帝抬了出來，讓李標一時語塞。

他繼續道：“至于所謂‘羅織罪名’、‘恐嚇吏民’，更是無稽之談。稽巡衙門所行，皆依《大明律》，查證的是實據，而非空。若百官恪盡職守，吏民安分守己，又何懼稽查？莫非李大人認為，這大明朝堂，這京城之地，已是鐵板一塊，毫無弊病可？”

這話更是犀利，直接將李標置于了可能“包庇弊病”的尷尬境地。

“你……你強詞奪理！”李標臉色漲紅。

沈淵不再看他，轉身面向朱由檢，聲音清晰而堅定：“陛下，臣之所為，上不負陛下信重，下不愧黎民百姓。京營整頓，是為強軍以御外侮；內帑支用，是為應急而不擾民；暗中稽查，是為防患于未然！值此國家多事之秋，若仍固守陳規，空談誤國，坐視積弊叢生，則國將不國！臣，問心無愧！若陛下與諸公認為臣有罪，臣請陛下即刻罷黜臣！但請諸公能拿出比孫閣老更有效的強軍之策，比稽巡衙門更迅捷的安民之法！”

他這番話，沒有在具體罪名上糾纏，而是直接拔高到了“救國”與“誤國”的層面，以攻代守，氣勢上反而壓倒了對方。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沈淵的強硬和直接，超出了許多人的預料。

朱由檢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已有決斷。

他正準備開口，用強勢態度壓下這場風波，卻見通政司一名官員慌慌張張地跑入大殿，甚至來不及完全遵守禮儀，便跪倒在地，雙手高高舉起一份貼著雞毛的緊急公文。

“陛下！八百里加急！陜西……陜西急報！延安府亂民‘點燈子’聚眾數萬，攻破宜川縣，知府殉國！官軍征剿失利，陜西全境震動！”

轟！

如同平地驚雷，整個皇極殿瞬間炸開了鍋！剛才還在爭辯不休的彈劾與反劾，在這份血淋淋的急報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李標等人一時啞口無，臉上青白交加。他們剛剛還在抨擊沈淵“紊亂朝綱”，轉眼間，真正的“內憂”就以如此猛烈的方式爆發了。

朱由檢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急報，快速瀏覽，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抬起頭，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剛才還在喋喋不休攻擊沈淵的官員，最后定格在沈淵身上。

沈淵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微微點頭。他早在內衛的密報中知曉了“點燈子”的動向，只是沒想到會爆發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都聽見了嗎？！”朱由檢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將那份急報狠狠摔在御案上，“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太平盛世！這就是朕需要面對的江山！外有建虜虎視眈眈，內有流寇烽火燎原！你們不想著如何為國分憂，卻在這里糾纏于門戶之見，攻訐實干之臣！”

他指著李標等人，厲聲道：“彈劾？等你們誰能給朕平定了陜西之亂，再來談彈劾！”

“退朝！”

朱由檢拂袖而去，留下滿殿噤若寒蟬的百官。

李標等人面如死灰，他們知道，這次彈劾，徹底失敗了。

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任何針對沈淵“莫須有”的指控，都顯得可笑而無力。

沈淵默默地看著皇帝離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些失魂落魄的官員，心中并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只有沉甸甸的壓力。

陜西的火，終于燒起來了。而這，僅僅只是開始。他知道，李自成、張獻忠這些名字，很快就會登上歷史的舞臺。

他轉身，走向殿外。陽光刺破云層，照亮了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卻驅不散彌漫在帝國上空那越來越濃重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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