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在京營刮起的風暴,不可避免地激起了巨大的反彈。
這股力量在暗中積聚、串聯,最終化作一道道辭犀利的奏章,如同淬毒的暗箭,越過通政司,直接呈送到了內閣,目標直指沈淵。
這一日的早朝,氣氛格外凝重。
卯時剛過,天色未明,皇極殿內燈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兩旁,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朱由檢高坐龍椅,面色平靜,目光掃過下方。
他能清晰地“聽”到,許多大臣心中翻涌著各種情緒,有幸災樂禍,有冷眼旁觀,也有少數真正的憂慮。
他的目光在站在勛貴班列前端的成國公朱純臣身上短暫停留,捕捉到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陰冷。
果然,剛處理完幾件尋常政務,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標便手持玉笏,大步出班,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悲憤:
“陛下!臣彈劾翰林院待詔沈淵!”
此一出,殿內頓時一片寂靜,所有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文官班列末尾,那個身著青色官袍、身影略顯單薄的年輕人。
孫承宗站在武臣班首,眉頭緊鎖,拳頭暗自握緊。
朱由檢不動聲色:“李愛卿,所劾何事?”
李標深吸一口氣,朗聲道:“臣劾其三大罪!
其一,結交內侍,窺探禁中!沈淵以一介微末待詔,常伴陛下左右,出入乾清宮如入無人之境,更與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過從甚密,此非人臣之道!
其二,濫用職權,羅織罪名!其以‘稽巡’為名,行東廠之實,暗中糾察百官,恐嚇吏民,致使朝野惶惶,此乃酷吏之行!
其三,蠱惑圣聽,紊亂朝綱!其慫恿陛下繞過內閣,擅動內帑,更與孫閣老……咳咳,”
他頓了頓,瞥了孫承宗一眼,終究沒敢直接點名,“更與某些大臣沆瀣一氣,在京營之中排除異己,動搖國本!此三罪,樁樁件件,皆可查證!請陛下明察,將此奸佞逐出朝堂,以正視聽!”
字字誅心,句句指向要害。尤其是“結交內侍”和“紊亂朝綱”兩條,在明朝的政治語境下,幾乎是致命的指控。
不少官員聞,紛紛點頭,低聲附和。
顯然,李標此番發難,并非孤立行動。
朱由檢面無表情,心中卻是一片冷厲。
他“聽”到李標心中那并非全然出于公義,更多的是夾雜著對權力被侵蝕的恐懼,以及來自背后勛貴集團的壓力。
他目光轉向沈淵:“沈淵,李御史所劾,你有何話說?”
沈淵緩步出班,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先向朱由檢躬身一禮,然后轉向李標,語氣平和:
“李大人憂國之心,下官感佩。然,大人所,恐怕多是道聽途說,臆測居多。”
“哼!巧令色!難道你頻繁出入禁中,與內侍往來,是假不成?”李標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