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又是尋常慰諭,但當那封沒有經過任何中轉、由皇帝親筆書寫、并由司禮監掌印太監心腹直接送達的信函再次呈上時,他的神色凝重了起來。
他屏退左右,獨自在書房中拆開了信。
這一次,信中的內容更為具體,也更為驚心。
皇帝不僅再次痛陳時局艱難,更直指出了幾個要害:其一,點出陜西災情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已命人密切關注;其二,預警后金可能繞道蒙古的威脅,并提及已開始秘密整頓京營防務;其三,隱晦地提到了正在籌措一筆不經過戶部的特別款項,用于應急。
信的末尾,朱由檢寫道:“……一切草創,百廢待興,皆需先生歸來主持。學生已在京中,為先生備好平臺召對之地,望先生勿再推辭,速速啟程,以安學生之心,以定社稷之基!”
字里行間,不再是單純的懇求,而是展現出了一種清晰的布局和迫切的執行力。尤其是那份對潛在危機的預判和已經開始行動的決心,讓孫承宗深深動容。
這位三朝老臣,一生見慣了風雨,此刻卻感到心潮澎湃。
他原本以為新帝如同以往許多年輕君主一樣,雖有抱負卻難免眼高手低,需要老臣慢慢輔佐、時時勸諫。
但這封信,展現出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斷力和……一種仿佛能看透迷霧的洞察力。
“陛下……真的不同了。”孫承宗喃喃自語。他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那棵蒼勁的古松,仿佛看到了這個龐大帝國在風雨飄搖中那一線堅韌的生機。
他不再猶豫,轉身對門外朗聲道:“來人!備車馬!老夫要即刻進京!”
高陽孫府,頓時忙碌起來。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路帶著同樣密信的使者,也正向著河南睢州,另一位能臣袁可立的歸隱之地,疾馳而去。
北京城中,崇禎皇帝隱約“聽”到了那來自遠方的、堅定馬蹄聲的回響。
他走到西暖閣懸掛的巨幅地圖前,目光掠過陜西,掃過遼東,最終落在北京的位置上。
沈淵靜立一旁,輕聲道:“陛下,基石已開始就位。”
朱由檢伸出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北京城,語氣斬釘截鐵:
“那么,就從這里開始,讓這大明天下,煥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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