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乾二年秋,國子監的銀杏葉剛染成金黃,西北角的一處舊院落卻熱鬧起來。工匠們正忙著翻新屋頂,院里堆著剛運來的木板、墨斗和各式工具,墻上貼著張醒目的告示:“國子監格致院籌備招生,首批招五十人,學數學、物理基礎、農具設計,為天下格致推廣育人才。”
路過的老學究們看著告示,眉頭都擰成了疙瘩。教經史的劉先生捋著花白的胡須,對著告示搖頭:“國子監乃教書育人、傳承圣道之地,如今竟要教‘算學’‘器物’這些奇技淫巧,豈不是本末倒置?”
這話恰好被路過的周明聽到。他剛從江南格致工坊回來,手里還抱著一疊農具設計圖紙,是來和國子監商議格致院課程的。“劉先生,此差矣。”周明笑著走上前,“圣道的根本是讓百姓安居樂業,若只教經史,百姓還是吃不飽、穿不暖,那圣道也落不到實處。格致院教的數學,能幫百姓算田畝、記賬目;物理基礎,能讓大家懂水車為何轉、犁鏵為何省力;農具設計,能造出更實用的家伙,讓農工省力、增產——這難道不是在踐行圣道嗎?”
劉先生張了張嘴,卻被問得啞口無。旁邊幾個年輕的監生湊過來,看著圖紙上的改良犁鏵,眼里滿是好奇:“周先生,這犁鏵真能比現在的省力三成?我們能學怎么畫嗎?”
“當然能!”周明指著告示,“格致院就教這些,只要你們愿意學,不管是貴族子弟還是寒門書生,都能報名。”
格致院的籌備,是胤宸早就定下的主意。之前推廣格致技術,總遇到“懂技術的不會教,會教的不懂技術”的難題——鄉學先生多懂經史,對格致一知半解;工坊工匠有經驗,卻不會系統講解。于是,他決定在國子監設格致院,培養既懂技術、又會教學的人才,為后續全國推廣格致打基礎。
籌備工作由周明總領,張廷玉協調國子監資源。課程設置反復商議了半個月:
-數學:不教高深的算經,只教實用的“算術”(加減乘除、比例換算)和“幾何初步”(丈量田畝、計算器物尺寸),用“算田畝多少、算犁鏵長寬”的實際例子教學,避免枯燥。
-物理基礎:取“力學”“熱學”的基礎內容,比如用“秤桿稱重”講杠桿原理,用“煮皂角制皂”講熱脹冷縮,用“水車轉動”講水力,全是百姓日常能見到的場景。
-農具設計:以格致課本里的鑄鐵犁、脫粒機為基礎,教學生畫圖紙、算比例、改零件,最后要能獨立設計出一件改良農具,才算合格。
招生消息傳開后,報名的人遠超預期。有國子監里對經史興趣不大、卻愛擺弄器物的監生;有鄉學里數學拔尖、能快速算清田畝的寒門書生;還有格致工坊里跟著工匠學過修農具的子弟——最后從中選出五十人,既有貴族子弟,也有寒門少年,還有三個之前在女子格致班表現突出的女學生,打破了國子監“只招男子”的舊例。
開學那天,胤宸親自來主持儀式。格致院的院子里,五十名學生穿著統一的青布校服,手里捧著新編的《格致院數學基礎》《物理淺說》,眼里滿是期待。胤宸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聲音沉穩:“朕設格致院,不是要讓你們拋棄經史,而是要讓你們多一項本事——能算清百姓的賬,能看懂農具的理,能教會更多人用格致技術過好日子。你們是宸乾朝格致推廣的種子,要把這顆種子撒到天下,讓它生根發芽。”
第一課是數學課,由周明主講。他沒講枯燥的公式,而是拿出一塊不規則的田畝圖紙:“大家看,這是江南一戶農戶的田,形狀不規則,怎么算它有多少畝?”
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討論,有的說“估摸著分成長方形”,有的說“用繩子量了再算”。周明笑著搖頭,拿出直尺和圓規:“咱們用幾何里的‘割補法’,把不規則的田分成幾個三角形和長方形,分別算出面積再相加,就能精準算出來。”他邊畫邊算,沒一會兒就得出了結果,比估算的準了三成。
寒門書生陳九郎眼睛亮了——他老家在山東,農戶們總因為田畝算不清吵架,要是學會這法子,就能幫鄉親們解決大問題。他拿出紙筆,認真地記著步驟,連周明說的“三角形面積=底x高2”都反復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