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九年正月的京城,還浸在新年的暖意里。正陽門外的紅燈籠掛得滿街都是,風吹過,燈籠穗子輕輕晃蕩,混著偶爾響起的鞭炮聲,把冬日的清冷都烘得熱鬧起來。景陽宮的庭院里,昨日殘留的雪堆旁擺著幾盆盛開的紅梅,花瓣上沾著細碎的雪粒,紅白相映,透著幾分喜慶;殿內的熏爐里燃著松針香,清甜的香氣漫在空氣里,連御膳房送來的年糕,都還冒著熱氣。
可這份熱鬧里,卻藏著一絲不同尋常的莊重——御書房的召見,比往日早了半個時辰,胤睿穿著一身簇新的天藍色騎射裝,腰間系著明黃色的腰帶,手里攥著父親昨日賜下的青玉令牌,腳步沉穩地穿過宮道,沒有了往日里少年人的跳脫,眉眼間滿是與十三歲年齡不符的沉靜。
御書房內,暖爐的火勢比平日旺些,康熙穿著明黃色的常服,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書案上攤著一張南洋地圖初稿——正是胤宸此前繪制的那張,此刻“南洋群島”的位置用朱筆圈出,旁側還添了幾行小字,寫著“需查港口水深、風向規律”。見胤睿進來,康熙抬了抬眼,招手讓他走到近前:“睿兒,昨日跟你說的事,想清楚了?”
胤睿躬身行禮,聲音清晰:“回父汗,兒臣想清楚了。南洋勘察事關大清拓土,兒臣雖年幼,卻愿擔此任,定不辱使命。”他這話不是空——自上月胤宸提出海外拓土計劃,他便主動請命,夜里抱著鄭和下西洋的舊檔看至深夜,還特意去水師營請教老水手,問遍了南洋的風向、洋流,連如何應對海上風浪、如何與陌生部落打交道,都記了滿滿一本筆記。
康熙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心里暗暗點頭。這孩子自小就愛研究軍事,跟著理藩院的蒙古官員學過騎射,跟著兵部的將領讀過兵書,雖年紀小,卻有股敢闖敢拼的勁頭,再加上心思細,最適合勘察這種既要勇毅、又需謹慎的事。他伸手拿起書案上的任命文書,遞了過去:“朕已下旨,封你為‘南洋勘察使’,率三艘戰船、五百水師、十名測繪工匠,赴南洋勘察。”
胤睿雙手接過文書,指尖觸到宣紙的微涼,心里卻燃著一股熱意。他低頭看了一眼文書上的朱印,又抬眼看向康熙,等著后續的指令。
“你的任務有三。”康熙的手指落在地圖上的南洋群島,一字一句道,“第一,讓測繪工匠繪制詳細地圖,標注每座島嶼的位置、航線、港口——尤其要查清楚哪些港口能停大船、哪些地方有暗礁,不可有誤。”
“第二,記錄當地的物產、土著部落、港口情況。”康熙頓了頓,補充道,“物產要分清哪些是稀缺的(比如胡椒、丁香這類香料),哪些是可利用的(比如木材、礦石);土著部落要記清他們的習俗、人數、是否有武裝,不可貿然沖突;港口要測水深、記潮汐,方便日后船隊停靠。”
“第三,與當地部落建立友好關系。”康熙的語氣柔和了些,“帶些大清的特產——絲綢、瓷器、茶葉,若是遇到部落首領,便贈予他們,告訴他們大清愿與他們通商,不擾他們的生活,為日后拓土鋪墊好根基。”
每一條指令,胤睿都認真記在心里,還特意追問:“父汗,若是遇到不友善的部落,或是海上遇到風浪,該如何應對?”
“水師士兵都是從福建水師挑的精銳,帶隊的周副將是跟著施瑯將軍打過臺灣的老將,你遇事多跟他商量。”康熙從書案下取出一個錦盒,遞給胤睿,“這里面是朕的御賜令牌,若是遇到緊急情況,可調動沿途的大清通商口岸兵力;還有一瓶‘避瘟丹’,是太醫院特制的,南洋濕熱,謹防疫病。”
胤睿接過錦盒,緊緊抱在懷里,像是抱住了父親的信任與托付。他再次躬身:“兒臣遵旨,定將三條任務都完成,不給父汗丟臉,不給大清丟臉。”
從御書房出來,胤睿沒有直接回景陽宮,而是先去了兵部——周副將已在那里等著,身后跟著幾名水師將領,手里捧著戰船的名冊。“小大人,這三艘戰船是工部剛改造好的,‘威遠號’‘靖海號’‘安瀾號’,每艘船都配了十二門紅衣大炮,船艙里還裝了足夠三個月的糧草和淡水。”周副將恭敬地遞上名冊,“工匠們也都到齊了,帶的測繪工具——羅盤、測繩、墨斗,都是最好的。”
胤睿仔細翻看著名冊,連每艘船的士兵人數、糧草數量都一一核對,確認無誤后,才點頭道:“周副將,明日我們便啟程去天津港,爭取三日內揚帆。”
回到景陽宮時,天色已近黃昏。聞詠儀正站在廊下等著,身上披著一件石青色的斗篷,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去:“睿兒,皇上跟你說了什么?”
“母妃,父汗封我為南洋勘察使,讓我去南洋勘察。”胤睿笑著把任命文書遞給母親,眼里滿是驕傲,“我明日就去天津港,三日內出發。”
聞詠儀接過文書,手指輕輕拂過上面的字跡,眼里既有驕傲,又有不舍。她拉著胤睿的手,走進殿內,讓宮女端來剛溫好的姜湯:“南洋遠在萬里之外,又是濕熱之地,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母妃給你備了些東西——防風的披風、治風寒的藥,還有你愛吃的蜜餞,都裝在箱子里了,明日讓小廝給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