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越看越覺得有道理，忍不住贊道：“六爺，您這辦法真好！要是早有這樣的戶籍，咱們每年核實時也不用累死累活的了。”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青色補服的老吏走了進來，是戶籍司的老陳。他瞥了桌上的格式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屑：“三阿哥，您這格式是想得挺好，可您想過沒有？各省的情況不一樣，江南人口密集，田產零碎，西北人口稀少，田產廣闊，哪能用一套格式？再說，讓地方官重新統計相貌、田產，得費多少人力物力？各省督撫怕是第一個不答應。”

胤珩早料到會有這樣的質疑，他沒有動氣，反而起身給老陳倒了杯茶：“陳大哥，您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他指著格式里的田產欄，“您看，田產欄里留了‘備注’，江南可以寫清田產的具體位置，比如‘蘇州府吳縣東門外三畝’，西北可以寫‘西安府榆林衛十里坡五十畝’，靈活得很。至于人力物力，您知道順天府試點時，花了多少功夫嗎？”

他拿起順天府的戶籍冊，遞給老陳：“順天府只用了三個月，就完成了所有統計。不是因為人多，是因為咱們讓保甲長幫忙——他們最熟悉當地的情況，只要官府給他們明確的格式和獎勵（統計無誤的保甲長，免半年徭役），他們比咱們還積極。至于督撫，只要告訴他們，新戶籍能幫他們厘清賦稅，減少隱匿人口，他們只會支持，不會反對——畢竟，稅收多了，他們的政績也好看。”

老陳接過戶籍冊，翻了幾頁，只見上面的信息密密麻麻，卻條理清晰，連每戶的相貌特征都寫得明明白白，甚至還有“左手缺一指”“臉上有刀疤”這樣的細節。他沉默了片刻，放下冊子，語氣緩和了許多：“三阿哥，您這試點的冊子，確實做得好。可全國這么大，順天府的經驗，未必能推廣到各省啊。”

“所以，我打算先選三個省試點。”胤珩笑道，“江南的江蘇，西北的陜西，西南的四川——這三個省代表了不同的情況，只要這三個省試點成功，其他省份自然會跟著學。”

老陳看著胤珩條理清晰的規劃，又想起自己剛才的質疑，臉上有些發燙：“三阿哥，是老陳糊涂了，您放心，往后戶籍司的事，老陳一定盡力配合。”

胤珩見老陳松了口，心里也松了口氣。他知道，收服這些老吏，比說服督撫還重要——他們熟悉戶籍司的運作，手里握著多年的舊冊，有他們的支持，改革才能少走彎路。

接下來的幾天，胤珩一邊整理改革方案，一邊調閱各省的戶籍舊冊和造假案例。他發現，最嚴重的造假案，大多出在江南和四川——江南的豪強勾結地方官，隱瞞田產和人口，少繳賦稅；四川因為明末戰亂，人口流失多，地方官為了政績，虛報人口。這些案例，都被他一一記下，當成改革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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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康熙在御書房召見了胤珩。看著桌上厚厚的改革方案和試點計劃，康熙忍不住笑道：“珩兒，你這方案，比戶部尚書遞上來的還詳細。說說，你打算怎么推行？”

胤珩躬身道：“回父皇，兒臣打算分三步：第一步，先在江蘇、陜西、四川三省試點，派戶部的人去協助，三個月內完成新戶籍的統計；第二步，根據試點情況，調整格式和辦法，再推廣到全國；第三步，每年春秋兩季，戶部派人抽查各省戶籍，確保信息真實。另外，兒臣還想請父皇下一道圣旨，要求各省督撫必須配合，不得推諉。”

康熙點點頭，目光落在方案里的“保甲連坐”和“朱砂防偽”上：“你這兩個辦法，倒是新穎。保甲連坐能讓地方官不敢懈怠，朱砂防偽能防造假，想得很周全。”他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年紀小，去各省試點時，得派個老成的官員跟著你，幫你應對督撫。朕看，就讓戶部侍郎張鵬翮跟你去，他久在地方，熟悉各省情況。”

胤珩連忙謝恩：“謝父皇體恤。有張大人幫忙，兒臣心里更有底了。”

康熙看著胤珩沉穩的樣子，心里滿是欣慰。他原本還擔心這孩子年紀小，壓不住場子，可如今見他不僅有想法，還有具體的計劃，連可能遇到的困難都考慮到了，便知道自己沒看錯人。這孩子身上，似乎總有一股超出年齡的老練和魄力，像是……像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珩兒，”康熙忽然開口，“你在順天府試點時，遇到過豪強阻撓嗎？”

胤珩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遇到過。有個姓張的豪強，隱瞞了兩百畝田產，還買通了里正。兒臣沒有直接抓他，而是先找里正談話，告訴他隱瞞田產是死罪，里正害怕了，就把實情說了出來。然后兒臣再找張豪強，告訴他只要補繳賦稅，就不追究他的責任，他也乖乖配合了。”

康熙笑道：“你倒會變通，不像有些官員，一上來就抓人，反而把事情鬧僵。”他站起身，拍了拍胤珩的肩膀，“記住，治理天下，靠的不是蠻力，是智謀。戶籍是國之根本，你把這件事做好了，就是大功一件。”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離開御書房時，夕陽正斜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泛著金色的光芒。胤珩抬頭望著巍峨的宮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覺——前世他在咸陽宮接受諸侯朝拜時，也是這樣的心情，既有著沉甸甸的責任，也有著對未來的憧憬。

回到戶部，胤珩立刻召集戶籍司的官員，宣布了試點計劃。老陳和王松帶頭響應，其他官員見老陳都支持，也紛紛表示配合。張鵬翮也很快來到戶部，與胤珩商議試點的具體事宜——他對胤珩的方案贊不絕口，還主動提出要先去江蘇，因為江南的情況最復雜，只要江蘇試點成功，其他省份就好辦了。

七月中旬，胤珩和張鵬翮帶著戶部的吏員，啟程前往江蘇。船行在大運河上，胤珩站在船頭，望著兩岸的稻田和村落，心里默默想著：這一次，不僅要厘清戶籍，還要像前世蕭何那樣，為大清打下堅實的根基。

船舷旁的水波輕輕蕩漾，映著少年挺拔的身影。十三歲的戶籍司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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