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筆在墻上劃過,畫出的竹楗、石板、導流溝清晰明了。周圍的皇子們都湊了過來,連之前看熱鬧的都忍不住點頭——這些法子聽起來具體可行,不像隨口編造的。
胤禵的臉色漸漸變了。他原本以為胤宸只會背幾句古籍,卻沒料到他不僅能說出具體方法,還能畫圖解釋,甚至連“防沖”“排沙”的邏輯都講得清清楚楚。他張了張嘴,想再挑點毛病,卻一時想不出該問什么。
“五哥,”胤宸放下炭筆,轉身看向胤禵,語氣里沒有絲毫炫耀,只有認真,“《漢書·溝洫志》還說,‘水之為害,由乎勢也;治之道,在順其勢。’黃河固堤不是只靠硬堵,還要順著水流的勢頭,既要擋住洪水,也要給洪水找‘出路’。去年工部奏報說,黃河下游有幾處堤壩越修越高,卻沒清淤,結果汛期還是潰決了,就是因為只懂堵,不懂疏。”
這番話像是一記耳光,打在了胤禵臉上。他之前聽兵部侍郎說過“黃河潰決”的事,卻只知道“要修堤”,從沒想過“疏淤”“導流”這些細節。現在被胤宸點破,他連反駁的話都想不出來,只能僵在原地,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說得好!”張太傅不知何時從后堂走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本《漢書》,臉上滿是贊賞,“胤宸這番話,既引古籍為證,又結合當下實際,比不少官員的奏報都周全!‘治水順其勢’,這六個字,正是黃河固堤的關鍵。胤禵,你要多向你弟弟學習,治學不僅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不能只想著挑毛病。”
胤禵被張太傅點名批評,頭垂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蠅:“是,學生知錯了。”
周圍的皇子們也不再看笑話,反而圍到胤宸身邊,七嘴八舌地問起來:“四弟,那清淤該怎么清啊?”“導流溝要挖多寬才行?”胤宸耐心地一一解答,語氣依舊沉穩,偶爾還會引用幾句古籍,讓皇子們聽得心服口服。
炭盆里的銀絲炭還在燒著,熱氣把上書房里的微妙張力漸漸驅散。胤禵站在人群外,看著被弟弟們圍住的胤宸,心里既不服氣,又有些不得不承認的敬佩——這個五歲的弟弟,或許真的懂水利,不是只會紙上談兵。
胤宸回答完最后一個問題,抬頭看向窗外。初冬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墻上的堤壩剖面圖上,那些簡單的線條,仿佛變成了真正的黃河堤壩,擋住了汛期的洪水,護住了下游的百姓。他知道,這一次辯堤,不僅讓胤禵啞口無,更讓其他皇子認可了他的學識——這正是他“主學術+水利”的必經之路,也是同盟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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