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遇刺
更深霜重,丑時已過。
費忌獨坐廳堂,面前一壺熱茶已涼透半截。
他居于正坐,指尖輕撫自己的三縷白須。
“太宰大人,廷尉上大夫劉釗劉大人求見。”下人來稟,這已是。”
廳堂內一片死寂,只有夜風穿過廊下的嗚咽聲。
劉釗感到脊背發涼,若真如太宰所,那幕后之人的謀劃何其深遠,手段何其狠辣。
這已不僅僅是刺殺一位重臣,更是要動搖朝堂根基,挑起更大的紛爭。
“太宰可知可能是何人所為?”劉釗聲音干澀。
“狗急跳墻,兔急咬人。”費忌淡淡道,“當利益足夠大,風險便不再是障礙。對面,這是沖著老夫來的。”
忽然,庭院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劉釗警覺地望向門口,手不自覺按向腰間——雖然那里并沒有佩劍。
一戴著平帽的府中下人從側門入,在費忌耳邊低語幾句。
但見費忌神情不變,只是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劉大夫,”待老福退下,費忌緩緩開口,“你回去稟報大司寇,就說老夫已知曉此事,會全力配合調查。至于那兩名信人”
他停頓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告訴大司寇,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恐有人,想要作妖了。”
“下官明白。”劉釗躬身應道。
廷尉署的信人失蹤,本身就是大事。
隨即費忌從案幾上抓起一枚青銅令牌,遞與劉釗:“持此令,可調老夫府兵五十人隨行。夜深了,路上不太平。”
劉釗雙手接過令牌,只覺入手冰涼沉重。
令牌上刻著一只展翅的玄鳥,這是費氏家族的徽記,也是太宰權力的象征——許私養府兵三百。
“謝太宰大人。”劉釗將令牌小心收好,再次行禮,“下官告退。”
“且慢。”費忌忽然叫住他,目光深邃如古井,“劉大夫,今夜你來太宰府,可有人知曉?”
劉釗一怔:“大司寇與幾名心腹知曉,下官來時已格外小心,繞道而行,應無人察覺。”
費忌點點頭,卻又搖頭:“在這雍邑之中,有多少眼睛在暗處盯著,誰也說不清。你回去的路上,需萬分小心。”
這番話中的關切與警告,讓劉釗心頭一暖,又生寒意。
他鄭重一拜,轉身退出廳堂。
下人已在門外等候,手舉火把:“大人,請隨小人來。”
劉釗的身影消失在偏門外,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被夜色完全吞沒。
費忌仍坐在主位上,一動不動,仿佛一尊雕塑。
燭火在他臉上跳躍,將那些歲月刻下的皺紋映照得愈發深邃。
喚出老福。
”邱福,說說吧,到底發生了何時,統統道來。“
老福跪倒,這才將今夜發生的事全部道來。
帶人去楊子口尋找阿信,不僅人沒找到,還失蹤了兩個府兵。
“你是說,楊子口,埋伏了人?”
“確實如此,對方在暗,唯恐生變,這才回來報于老爺。”
“確實如此,對方在暗,唯恐生變,這才回來報于老爺。”
聽了老福的話,費忌瞇上了眼睛,又開始撥弄起他的三縷白須。
“趣哉!迷哉!”
他輕笑出聲,結合劉釗所帶來的消息,費忌已經完全可有確定,這是沖他來的。
但,會是誰呢?
對方既然決定出手,按理來說應該不會失手才對,何況人數眾多,藏于雍邑城中,不可能找不到痕跡。
再一想到今日贏三父的突然出現,處處刁難,當即,一個大膽的念頭出現在費忌腦海之中。
莫非這場刺殺,是大司徒贏三父自導自演的不成,故意給自己身上潑臟水?
當費忌往這方面細想,越想越是篤定,很有這個可能。
畢竟,贏三父沒死!
這很可能是他的苦肉計,如今太宰府上丟了人,贏三父只需稍加引導,那么朝臣都會覺得這事跟太宰府有關,不然這么會丟了人,丟的人,不會就是刺客吧。
“是老奴無能,折損了人手,請老爺責罰。”
老福自認請罪,話已至此,可只能寄希望于往日情分,老爺能網開一面。
正所謂,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
與其試圖在大人面前玩推卸責任的把戲,倒不如主動請罪,反而更容易從輕處罰。
費忌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在燭光下深不見底,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溝壑,里面沉淀著三朝風云、半生權謀。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老福,目光平靜得可怕,那平靜之下,卻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