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
楊子口位于兩座陡山中間,因谷里有楊木,由此得名。
老福勒住馬韁,十人的隊伍在窄路口散開成扇形。
火把的光在夜風中搖曳,將人影拉長又壓短,投在兩側陡峭的山壁上,像一群無聲舞蹈的鬼魅。
“就在這里。”
老福下馬,皮靴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火把照向路中央——那棵枯樹確實橫在那兒,腰粗的樹干攔斷了整條路,斷口處木茬嶙峋,絕不是自然倒伏。
府兵趙鐵栓湊過來,蹲下身仔細查看樹根部的斷口。
“福伯,這樹是被人砍斷的。”他用刀尖剔出一片木屑,對著火光,“看這切口,斧頭起碼掄了十幾下才砍斷。不是一個人干的。”
老福點點頭,這里并非官道,有些盜匪其實不是什么稀罕事。
畢竟如今秦國百姓過得是啥日子,他還是知道的,不然怎么叫秦國苦寒,每到冬天,匪患就多了。
不過這些匪也聰明,專挑人少的路,就比如這楊子口,十里八外的看不到人家。
“血跡在哪兒?”
“這邊。”一個年輕府兵引著老福往枯樹前方走了七八步。
火把低垂,照亮了地面。
深褐色的污跡滲進土里,已經半干,但還能看出最初的潑灑狀。
血跡周圍,碎石有明顯的踩踏痕跡,好幾塊石頭上都沾著暗紅的斑點。
老福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血跡邊緣的泥土。
涼的。
他捻起一點放到鼻尖,除了土腥味,還有人血特有的氣味。
“不止一個人的血。”趙鐵栓也蹲過來,指著血跡的不同深淺,“這一片顏色深,應該是浸透的;那邊顏色淺,像是滴落的。而且”
他用刀鞘撥開幾塊碎石,露出下面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石頭上有一片刮擦狀的暗紅,“這是濺上去的,血還沒完全干透。”
“分開找找。”
“阿信應該就在附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兩人一起,別走太遠,鐵栓,你帶人順著血跡往林子那邊搜,王三,你帶人往溝底看看。剩下的跟我沿路找。”
“是!”府兵們應聲散開。
老福帶著兩個府兵——李二和孫小五——沿著大路往西搜索。
火把只能照亮前方十步左右的距離,再遠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夜風穿過山谷,發出嗚嗚的怪響,像什么人在哭。
“福伯,這兒有東西。”李二突然停下,用刀尖從路邊的草叢里挑起一截布料。
老福接過來看,布料被撕扯得很厲害,邊緣參差不齊,上面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難不成,阿信被臟東西叼走了不成。
到了深冬,山里的東西襲擊人的事也不是沒有。
“繼續找。”老福把布料揣進懷里。
小半個時辰后,當一行人再次集合。
“其他人呢?”老福突然發現不對。
他帶了十個人出來,現在身邊只有趙鐵栓、李二、孫小五,加上王三那一組的兩個人——總共六個。還有四個人呢?
趙鐵栓也反應過來了,臉色一變:“大牛和老四呢?他們不是跟王三一起的嗎?”
王三從后面走過來,滿頭大汗:“鐵栓哥,我正要說這個。剛才我們三個在那邊林子里搜,大牛說聽到動靜,就往深處走了幾步。我和老四在原地等著,等了一會兒沒見他回來,就去找。結果結果老四也不見了。”
“什么叫不見了?”老福的聲音陡然拔高。
“就是就是人沒了。”王三的聲音發顫,“我和老四一起往林子里走,他在我前面三步遠。我低頭看路,再抬頭他就不見了。我喊了好幾聲,沒人應。林子里太黑,我不敢再往里走,就回來了。”
老福的心猛地一沉。
兩個大活人,在眼皮子底下不見了?
“帶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