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福。”
“老奴在。”
“讓人——去將主閣樓點了。”費忌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可落在老福耳中,卻如驚雷炸響,“放出消息,太宰府遭遇刺客縱火。”
老福猛地抬頭,那張歷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神色:“老爺您說點,點了主閣樓?”
主閣樓是什么地方?
那是太宰府藏書之所,同樣也是費忌的居所。
“啊?”老福的聲音都變了調。
“還不去辦!”費忌陡然厲聲,那聲音像刀鋒出鞘,冰冷刺骨。
嚇得老福渾身一顫,四十年養成的本能讓他瞬間躬身:“是是是,老奴這就去辦!”
他倒退著出了書房,轉身時差點絆倒在門檻上。
走廊里夜風冰涼,吹在他汗濕的后背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寅時三刻,太宰府東院主閣樓。
老福親自帶著三個最信得過的老府兵上了三樓。
他沒讓年輕人參與,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三個老府兵都是跟了費忌二十多年的老人,聽了吩咐,臉上雖有驚色,卻無半分遲疑。
主閣樓藏了大量書簡,一直保持干燥,若是著了,可就不是輕易就能撲滅的了。
“福伯,真要點?”一個府兵啞聲問,手里握著火折子。
“點。”老福閉了閉眼,“燒干凈些。”
火折子擦亮,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躍。
火折子擦亮,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躍。
府兵的手有些抖,但還是將火苗舔上竹簡,干燥的竹片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潑油。”老福低聲吩咐。
另一個府兵提起早就準備好的桐油桶,小心地在書架、書案、地板上潑灑。
當桐油遇到明火,轟的一聲騰起半人高的火焰,瞬間吞噬了整面書架。
“走水了——!”
凄厲的喊聲劃破夜空。
不是老福喊的,也不是三個府兵喊的——是早就安排好的暗哨,在閣樓火勢起來的第一時間,用盡全身力氣嘶喊。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有刺客——!”
“保護老爺——!”
整個太宰府,瞬間炸開了鍋。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東院的府兵護衛。
這些人是費忌從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經歷過戰陣,訓練有素。
聽到喊聲,值守的二十人立刻分成三隊:一隊持刀沖向閣樓,一隊分散警戒,最后一隊直撲費忌所在的主閣樓。
此時火勢已經大起,除了主閣樓,周邊廂房全著了災。
桐油助燃下,三層木構的閣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炬,火舌從每一扇窗戶里噴吐出來。
竹簡燃燒的噼啪聲、梁柱斷裂的嘎吱聲、瓦片崩落的碎裂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頭巨獸在垂死咆哮。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老福從廊下姍姍來遲,身上是件單衣,就像是剛剛被驚醒就趕過來了一樣。
“福伯!”一個府兵氣喘吁吁跑過來,“老爺老爺遇刺了!”
老福渾身一震:“什么?!”
“真的!在主院,刺客從屋頂跳下來,一刀刺中老爺后背!已有人護著老爺往西院去了!”
老福愣在原地。
遇刺?他安排的?
不,他沒有安排刺客。那這是
他猛然想起費忌剛才的話:“放出消息,太宰府遭遇刺客縱火。”
消息要真實,才能讓人信服。
所以老爺是故意受傷的?
老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以為點閣樓已經是破釜沉舟,沒想到老爺做得更絕——用自己,來坐實這個局。
“醫師呢?叫醫師了嗎?!”老福一把抓住那府兵的衣襟。
“叫、叫了!已經去請王醫師了!”
老福松開手,轉身就往西院跑。
跑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熊熊燃燒的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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