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駕親臨(1)
國君親臨,來自己府上!
“是是的!”
“剛傳來的消息,尊駕最多最多兩刻鐘就到!”
屋里霎時死一般寂靜。
就連側屋的搗藥聲都停了。
那些醫師面面相覷,手里的石杵、藥碗、搗臼,一時間竟不知該放下還是該繼續。
國君親臨臣子府邸?
這可是聞所未聞的大事!
自古君臣有別,君是君,臣是臣,就算臣子命懸一線,國君最多派個內侍、賜些藥材,哪有親自夜探的道理?
贏三父靠在榻上,那張蒼白的臉上,神色變幻莫測。
國君怎么會來?
今夜這場“遇刺”,他本就算準了會驚動宮中,也算準了會有人來查,可他萬萬沒想到,來的竟然是國君本人。
贏說這個大侄子,自上位以來,很少接觸朝臣,何況是屈尊臣府。
那今夜為何如此反常?
是真心關切,還是另有所圖?
可當這些念頭轉過之后,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悄然涌上心頭。
自己遇刺不過兩個時辰,國君就親自趕來探望這,這是何等的恩情?
再想想自己以前,對這位年輕國君是何等態度——敷衍。
就算國君傳召自己,他也要一拖再拖的敷衍,去不去拜見國君,真就是看心情,多以公事繁忙為由推脫。
看看如今,贏三父心底,竟生出些許愧疚。
“大哥,聽三兒說尊駕即到?”
贏三季走進屋來,這次倒是穿衣打扮完才過來的。
這一聲,恰好令贏三父回過神,其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來人——”
傷口被牽扯,痛得他額角青筋暴起,可他硬是沒哼一聲。
“抬老夫出去,迎奉尊駕!”
“老爺!不可啊!”魯大醫師第一個沖出來,老臉都急白了,“您這傷才剛包扎好,怎能挪動!萬一傷口崩裂,失血過多,那是要出人命的!”
贏三季也慌了:“大哥,君上既然來了,自會體諒您重傷在身。您就在屋里歇著,我們出去迎駕就是!”
“體諒?”
贏三父冷笑一聲,那笑容里有三分痛楚,七分倔強。
“君上屈尊親臨,是給老夫天大的臉面。老夫若躺著不動,那是恃寵而驕,是不知好歹!”
又有一人進屋,原來是去而復返的贏三睽。
“三睽,你去調府中所有府兵,沿街清道,務必確保君駕一路暢通。三季,你帶人將府門內外徹底清掃,不許有一絲灰塵。三兒——”
“老奴在!”家侍趙三兒連忙躬身。
“大開府門,掛紅彩,所有仆役換上干凈衣裳,在院中列隊等候。”
贏三父每說一句,臉色就白一分,可他眼神卻越來越亮,“記住,這是君上親臨臣府,切不可分毫怠慢!”
放眼諸國,能讓國君如此對待的臣子,他贏三父,也算是開了先例吧!
“諾!”
眾人齊聲應諾,各自忙去了。
一刻鐘后,贏府中門大開。
一百二十名府中仆役,從大門一直排到正堂,個個穿著新節才會穿的衣裳,垂手肅立,鴉雀無聲。
二百府兵沿道站立,每隔十步一人,手握青戈,目光警惕。
而在府門外最顯眼的位置——贏三父躺在床榻上,身上蓋著厚厚錦被,只露出蒼白的臉和纏滿白布的右臂。
贏三季和贏三睽一左一右站在榻旁,神色肅穆。
夜風很冷,吹在人臉上像刀割。
贏三父只穿了中衣,外面披了件薄裘,寒意直往骨頭縫里鉆。
傷口更是痛得厲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冷汗一層層冒出來,浸濕了額發。
“大哥,要不”贏三季看他臉色越來越差,忍不住低聲勸道。
“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