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是誰(2)
同夜,大司徒府上。
贏三季提著劍沖進內院時,內長白衣,頭發散亂,一雙眼睛赤紅如血。
他是贏三家老二,性子最烈,聽說大哥遇刺的消息時,直接從床上跳起來,取過佩劍,連外靴都沒穿好就往外沖。
“大哥——!”
這一聲吼,驚得路過的仆人打顫駐足。
院內燈火通明,七八個仆役端著器皿來回奔走,里頭的熱水都被染成了淡紅色。
腥味,藥味,在熱氣的升騰下彌漫開來,聞之令人作嘔。
“二爺!二爺您慢點!”家侍趙三兒追在后面,
“老爺在靜養,您”
趙三兒原叫山兒,因為在府里有了一些年頭,且忠心耿耿,這才被賜名趙三兒,趙隨贏,意為親近的意思。
“滾開!”贏三季一把推開老管家,三步并作兩步沖進正屋。
屋里更是亂成一團。
側屋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搗藥聲——哐、哐、哐,石杵撞擊石臼。
七八個醫師圍在長案邊,有的在研磨藥粉,有的在調配藥膏,有的正將各種曬干的根莖草葉分類堆放。
這些都是贏府供養多年的醫師,平日里難得聚齊,今夜卻全都到了。
他們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尤其是那位須發皆白的老醫師魯大平——他在司徒府三十年了,看著贏三父從弱冠少年做到當朝大司徒。
今夜贏三父被抬回來時,渾身是血,右臂那道傷口深可見骨,血怎么都止不住。
魯大平當時手都在抖,不是怕死,是怕這位他伺候了半輩子的貴人真要有個三長兩短
幸好。
傷口看著嚇人,但多是皮肉傷。
除了右臂那道口子深些,需要清洗止血,其余地方都是劃傷、擦傷。
失血是多了點,但贏三父身體底子好,性命應該無礙。
“老天保佑”魯大平抹了把額頭的汗,繼續低頭搗藥。
石臼里的三七根被搗成糊狀,散發出苦澀的氣味。
所有人都在暗暗慶幸,逃過一劫。
不管在哪里,醫師,向來都是高危職業。
正屋榻上,贏三父靠在一堆錦被里,身上纏滿了白布。
尤其是右臂,從肩膀到手腕,繞了厚厚一大圈,白布外還滲出暗紅的血漬。
他臉色蒼白,嘴唇干裂,但那雙眼睛像兩把淬火的刀子,在燈燭下寒光閃閃。
“大哥!”贏三季沖到榻前,看到大哥這副模樣,眼淚差點掉下來,“究竟誰人如此大膽!敢在雍邑城行刺大司徒!老子這就去——”
“你去哪兒?”
“我去把那賊子找出來!碎尸萬段!”贏三季咬牙切齒,手里的劍握得咯咯響。
贏三父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卻讓贏三季心頭一凜——大哥每次露出這種笑,都有人要倒霉。
“老子要是知道是誰,還需你來?”贏三父冷哼道,“連刺客的臉都沒看到,你去哪兒找?把雍邑城翻過來?”
“那那就這么算了?”贏三季不甘心。
“算了?”贏三父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傷口被牽扯,痛得他眉頭緊皺,“這事沒完。”
就在這時,外面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老爺!三爺回來了!”趙三兒在門外喊道。
話音未落,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沖進屋里。
贏家老三,贏三睽,雍邑守將之一。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