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卿觀寡人胞弟如何(2)
贏說仔細品味著贏三父話語中的每一個字。
“嘉公子聰慧仁厚,君上胞弟,只需稍加引導,足可擔任”
“稍加引導”?
贏說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
引導?被誰引導?
一個十四歲的左司馬,他坐在那個位置上,真正能行使多少權力?
他的決策,他的意志,將不可避免地受到身邊之人的極大影響,甚至可能被完全架空,成為一個華麗的傀儡,一塊好用的招牌!
那么,誰控制了“引導”贏嘉的人,誰就間接控制了左司馬的權柄!
贏三父打的是這個主意!
他表面贊成贏嘉上位,看似放棄了直接安插自己人的打算,實則是以退為進!
到時候扯上“關心君王幼弟”的大旗,將有極大的操作空間,將自己的人安排到贏嘉身邊,成為那個“引導者”。
如此一來,左司馬的實權,依然可能落入他的掌控之中,而且還披上了一層“輔佐公子”的合法外衣!
好陰險的算計!這簡直是把贏嘉當成了一個可以隨意涂抹、安插權力的空白畫布!
想通了這一層,贏說只覺得背脊發涼。
這些老狐貍,沒有一個心思是簡單的!
費忌想用申不夏攪局,而這申不夏與費忌究竟有沒有暗中聯系尚無定論,贏三父就想把贏嘉推出來當傀儡,玩一手“挾公子以令軍營”!
若是換了別的君王,聽了贏三父這番“熱情”贊成的話,再結合“稍加引導”的暗示,恐怕立刻就會警鈴大作,對贏嘉生出強烈的猜忌和防備之心——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尤其是自己的兄弟,掌握了軍權,萬一被人利用來對付自己怎么辦?
再想想贏三父這么低調的暗示,君上我是贊成你的,但你也要小心贏嘉呀。
然而,贏說并非純粹的“古人”。
他是死過一回穿越而來的人。
他對這個“贏姓秦國”的感情,固然有繼承自原主的責任,但更多是一種局外人的清醒。
至于國君是不是一定要是自己?是不是一定要大權獨攬?在某種程度上,他看得并沒有那么重。
只要國君還是姓贏,
只要贏氏的宗廟還能祭祀,
只要這個國家大體上還在贏姓子孫的掌控下運轉
哪怕自己這個君王權力受限,哪怕需要與權臣、宗室周旋,甚至哪怕將來真的被自己的弟弟
“背刺”了。
只要最終坐上王位的還是贏姓之人,他覺得,自己也算是對得起原主這副身體和這份責任了。
贏嘉是自己的親弟弟,血脈相連。
讓他掌權,哪怕是部分權柄,哪怕是可能被人利用,其風險也遠遠低于讓費忌或贏三父的嫡系徹底掌控軍權。
至少,贏嘉姓贏。
至少,他對自己這個兄長,目前看來是親近且尊敬的。
自己還有時間,有機會去教導他,去防范那些試圖“引導”他的人。
讓贏嘉擔任左司馬,固然冒險,固然會引來非議,固然可能被權臣鉆空子
但,這或許是打破眼前費忌與贏三父壟斷僵局,將水攪得更渾,甚至為未來培養一個可能的贏姓支柱的一步險棋,卻也可能是一步奇招!
贏說的眼神,從最初的驚愕,到分析贏三父意圖時的冰冷銳利,再到此刻想通自己“底線”后的復雜與決斷,迅速變幻著。
他嘗試合理的引入新的變數,但即便如此,那依舊需要妥協。
現在的贏說,遠遠沒有足夠的實力可以一錘定音。
若順著贏三父的意圖“借坡下驢”,讓贏嘉上位,固然是采納了贏三父的“建議”,看似遂了他的愿。
但贏說豈會真的讓贏三父如意,任由他將贏嘉徹底變成傀儡?
他需要制衡。
不僅要在輔佐人選上鉗制贏三父的安排,更要巧妙地打破費忌與贏三父之間那脆弱的對峙,將水攪得更渾,讓他們之間的爭斗在新的格局下繼續,卻又不能是勢均力敵的平衡。
平衡意味著僵持,意味著他這位國君依然難以插手。
贏說需要制造一種不均衡,一種微妙的傾斜,讓一方感到壓力,另一方看到機會,從而更加賣力地爭斗,也更加需要國君的“仲裁”。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組合方案在他心中成型。
“二位愛卿所,甚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