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卿觀寡人胞弟如何(1)
“贏嘉”二字,輕飄飄地從贏說口中吐出。
剎那間,殿內死寂。
費忌那一直保持著撫須姿態,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右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整個人仿佛被無形的冰水兜頭澆下,從指尖到心尖,都是一片僵冷。
贏嘉?
讓他來擔任秦國左司馬?
統領半國兵馬,位列上大夫,僅次于太宰,大司徒等上卿之下?
費忌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君上是在開玩笑。
但現實告訴他,這是真的。
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混雜著巨大的震驚與警惕,瞬間席卷了費忌。
君上這是瘋了?
還是說,他對贏嘉的恩寵與栽培,已經到了完全不顧祖宗法度、不顧朝廷體統、不顧天下觀感的地步了?!
是了,最近這段時間,君上對贏嘉這位幼弟的寵愛,確實超出了尋常兄弟情誼。
君臣同坐攬奏疏,這已經是明目張膽的僭越君臣禮法了。
如今朝野私下已有議論,說君上如此,頗有培養儲君之兆。這已經相當于擺在明面上來了。
畢竟,贏說至今無子,贏嘉作為同母幼弟,血緣最近,若真有意立弟為嗣,也非沒有很大的可能。
但那畢竟是將來之事,是儲位之議。
而左司馬,是實實在在的、手握重兵的現任職權!
將一個十四歲的的少年,直接拔擢到如此高位,這已不是“恩寵”,這簡直是駭人聽聞的“兒戲”!是視國家兵權為私產,視朝堂法度為無物的昏聵之舉!
換作以往,以費忌太宰之尊,先帝托孤重臣的身份,他必定會毫不客氣地出反對,甚至可能引經據典、痛心疾首地直諫,斥責君上此舉荒謬,絕不可行。
但今時不同往日。
費忌僵硬的手指微微顫抖,思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
君上對贏嘉的態度,已然超出了尋常。
此刻自己若像以往那樣直接、強硬地反對,會不會被君上視為是對他本人意志的挑戰?
甚至是對他“培養贏嘉”這一深層意圖的阻撓?
會不會因此激怒君上,使得原本可能因“申不夏”之議而對自己稍有好感的君上,瞬間倒向贏三父。
不,不能硬頂。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剛剛拋出“申不夏”以圖攪亂贏三父陣腳之后。
電光石火之間,費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僵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攏入袖中,借此掩飾細微的顫抖。
他臉上的驚愕迅速被一種老成謀國的凝重所取代,眉頭微蹙,仿佛真的在認真思考君上這個“提議”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