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的就是這個在場
這看似讓步,實則把他最在意、最無法接受的外行指導內行的部分繞開了,只要求醫官們在“干凈”的環境里,按“干凈”的流程操作。
這讓他一肚子關于醫道的駁斥,像打在了棉花上。
可軍令如山。
他再次看了看那蓋著鮮紅印信的手令,又看了看凌風平靜卻堅決的臉,知道此事已無轉圜余地。
“好好!”張濟仁重重吐出一口氣,像是瞬間蒼老了幾分,“侯大人有令,老夫遵命就是!”
他將手令交還凌風,轉頭對趙醫官等人道:“你們都聽到了?收拾一下,帶上常用的家伙和藥材,隨凌營長去那軍醫營!”
“師父!”趙醫官急道。
“不必多!”張濟仁打斷他,聲音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軍令在此,執行便是。至于其他是非對錯,自有傷兵身上的傷口說話。”
他這話,顯然并未心服,只是被迫執行,且憋著一股等著看凌風出丑的悶氣。
凌風要的就是這個在場。
他抱拳道:“有勞張老及諸位。請移步城西舊營區,傷兵與一應物事已初步齊備。”
就這樣,張濟仁帶著七八名核心醫官和十余名學徒,面色各異地跟著凌風,來到了初建的軍醫營。
看到劃分明確的不同區域,看到離地的床板、充足的沸水、堆積的新布,以及那十余名穿著粗布衣裳、忐忑不安的婦人。
張濟仁等人眼中除了不屑,更多了幾分驚疑不定——這凌風,竟然真像模像樣地搞出了這么多他們看不懂的布置。
凌風召集所有人——醫官、醫護兵、以及劉三等協助管理的士卒,當眾宣讀了侯云龍的手令和《軍醫營暫行條令》。
尤其三條鐵律:入營潔身、器械必沸、觸傷凈手。他用最嚴厲的語氣強調,任何人,無論身份,違反此三條,便是違反軍令,嚴懲不貸。
張濟仁等人面無表情地聽著,趙醫官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譏誚,顯然不以為然。
凌風也不理會,宣讀完便下令,接收第一批從各營轉來的、傷勢最重的二十名傷員。
流程立刻啟動。
在劉三等人的組織下,傷兵在初檢區被脫去血污外衣,用溫鹽水擦洗。
何寡婦等醫護兵,在凌風和林月茹的示范下,戰戰兢兢卻又嚴格按照學到的動作,為傷兵清洗傷口、換上干凈衣物。
張濟仁和趙醫官等人被要求在一旁“監督指導”,實際是讓他們看著。
看到醫護兵們用鹽水沖洗那些猙獰的傷口,趙醫官忍不住低聲道:“胡鬧!傷口豈能見水?這豈不是雪上加霜!”
張濟仁沉著臉沒說話,但緊抿的嘴唇顯示他同樣不贊同。
當看到所有包扎用的布條都從一口大鍋中撈出煮沸后晾曬,夾板、木盆等物也都被要求沸水燙過時,一位老醫官終于忍不住哼道:“多此一舉!勞民傷財!”
凌風只當沒聽見,嚴格檢查每一個環節。
輪到醫官們上前診視、開方時,張濟仁恢復了專業和冷靜。
他仔細檢查傷員傷勢,把脈觀色,開出藥方,吩咐學徒去煎藥。
在這部分,凌風絕不插手,給予充分尊重。
只是當趙醫官準備直接用未經特殊處理的手去觸碰一個剛清洗包扎好的傷口時,被凌風攔住。